一九一一年深秋的黎明来得迟疑,天空是病态的铅灰色,仿佛连太阳都畏惧露面。
比彻之愿还在沉睡,壁炉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丝暖意,屋内只有家人平稳的呼吸声——艾比盖尔在约翰离开后终于能睡个整觉,杰克在梦中呢喃着诗句的片段,阿离蜷缩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药草笔记。
马蹄声是从东边传来的,起初只是隐约的震颤,像远处雷声的预兆。
阿离在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黛西在马厩里不安地嘶鸣了一声,很快被某种严厉的呵斥压了下去。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不是敲门,不是推门,是整扇门板从铰链处撕裂的暴力闯入。
木屑飞溅,冷风灌入,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皮靴声、枪支碰撞的金属声、粗暴的指令声。
阿离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有那么几秒,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但噩梦不会如此具体——三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她房间里,手里的步枪枪口对着她
煤油灯被点亮,刺眼的光芒让她眯起眼睛。
其中一个男人,脸上有刀疤,嘴角向下撇着,用枪管指了指她
NPC起来。穿好衣服。别出声
阿离的手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移动。
套上外衣,手指笨拙地系扣子,系了两次才系对。
她被推出房间,在走廊里遇到同样被押出来的杰克。
哥哥的脸色惨白,但看到她时努力挺直了背。
客厅里,艾比盖尔已经被两个探员控制住。她只穿着睡衣,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但背脊挺得像钢板一样直。
她的眼睛扫过孩子们,确认他们都还完好,然后转向站在壁炉前的男人——埃德加·罗斯探员。
罗斯穿着熨烫整齐的深灰色西装,与周围粗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比盖尔你们他妈的离我的孩子们远点!
罗斯嘴角冷笑,晃了晃证件
埃德加·罗斯,BOI。约翰·马斯顿的家人?跟我们走一趟,别让孩子哭。
罗斯抬手示意手下上前
埃德加·罗斯我们知道他在哪,也知道你们藏了四年。他当年犯的罪,够把你们全送上绞架。现在配合,还能少吃点苦。
艾比盖尔我男人早金盆洗手了!你们没权力抓我们!
一个探员上前夺下柴刀,反拧她胳膊
NPC少废话!罗斯探员的话就是命令!
杰克刚想保护艾比盖尔,被另一名探员按住。
艾比盖尔挣扎,被粗暴推上马车,杰克和阿离被吓得听话地上了车,车辙碾过草地,扬起尘土
他们被押上一辆封闭的马车,窗户被封死,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光线。
马车启动时,阿离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门被粗暴地撞坏了,歪斜地挂着;院子里有杂乱的马蹄印;黛西在马厩里焦虑地踱步。
然后一切被转动的车轮和扬起的尘土遮蔽。
车厢里一片黑暗。
艾比盖尔坐在中间,一手揽着杰克,一手揽着阿离。
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颤抖,但艾比盖尔的声音是稳的
艾比盖尔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事
杰克在对面,阿离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冷,但握得很紧
杰克·马斯顿我会保护你们
他说,声音在马车颠簸中显得破碎
杰克·马斯顿我保证
阿离想回应,但喉咙依然锁着
恐惧在她体内凝结成一块冰,从胃部向外扩散,冻僵了她的思维,她的语言,她的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回握杰克的手,用力地,像是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