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便如此成了长信王府的王妃。
“淮儿是我的儿子,从今日开始,他也是你的儿子,你需把他当成你亲生的一般。”随拓是这么对殷氏说的。
“妾身明白。淮儿那孩子蒙受了这样的厄运和不幸,妾身怎么能不把他视如己出呢?”殷氏道。
哪怕在那孩子身上像是承载着种种的不幸,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搅了那一场她和随拓的拜堂。
她得对随元淮好。
这是她作为掌管后宅的主母的大度,也是她必须要向随拓表现出来的,作为继母对于继子的关心。
毁容之后,“随元淮”住的屋子,便如他这个人一样阴沉,不见光明。压抑。
府里那些下人是说那小公子是在丧母兼之罹难后,就性情大变,变得古怪起来。谁都不敢亲近他。
不过只是一个四岁大的小孩,又是死了生母的,稍微给他施舍点微不足道的好意,她就能坐稳这个长信王妃的位置,还能在下人里收获一波慈爱的美名,她为什么不做呢?
更何况。一个毁了容,病气怏怏的孩童能构成什么威胁呢?殷氏是如此想着。
作为王妃,殷氏便亲自去给年幼的随元淮送药,她和那里阴暗的氛围是截然相反的,她身上是珠光宝气,华衣锦服。身边的侍女更是环绕着,让那几名侍女等在了门口,殷氏便自己接过了下人端的药碗推门走了进去。
殷氏道:“淮儿你在哪里呀?快出来,要喝药了……乖乖喝药,你的病就能早点好。”
“母妃在找我吗?”
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何时“随元淮”突然出现在了殷氏身后,像是鬼魅一样。
殷氏看到了“他”的侧脸,他眉眼笼罩在阴影里,像是在笑,半张脸是正常的。
另外半张脸就……虽然听说过这孩子毁容之后脸就很变得很恐怖,但是嫁入王府那日,殷氏是盖着盖头的,是以还没有亲自见过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恐怖。
明明才只是一个四岁大的孩子,身上竟有一种阴鸷的气质,那种气质像是超越了年龄。
“是……是啊。”殷氏道。
“他”竟没有表现出一点对他的厌恶和排斥,对她抢走了他生母这个位置的厌恶和排斥。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越是不懂事,越是能够在随拓面前表现出她这个新王妃的好。面对无理取闹的继子,都能包容下一切,怎么能说不好呢?
“太好了,我又有母妃了。母妃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他”似乎是不胜欣喜,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欢快,像是孩童在向着大人撒娇似的。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殷氏,殷氏浑身僵硬,她的表情皱了一下眉,又马上松开了。
“母妃,淮儿的脸好痛啊,你能不能帮我涂药膏?”顶着齐旻身体的苏霜序问。
殷氏道:“好、好啊。”
苏霜序咧着笑又问:“母妃不会像别人恐惧嫌弃淮儿这张脸一样也嫌弃我吧……”
虽然是笑着的,可是苏霜序盯着殷氏的眼睛极具侵略感,殷氏觉得自己像是被蛇吐着蛇信子盯上的猎物一样,脊梁骨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个孩子真的才四岁吗?
“怎么会。当然不会。”殷氏的脸上挤出笑来。
那还是半边完全被毁坏了的皮肉。连结痂之后的疤都不是平整的,而是坑坑洼洼的,像是沟壑纵横的田地,这样的形容都像是好了一些,更准确的说是像是有丑陋的蜈蚣在上面蠕动着。
层层叠叠。凹凸不平。
殷氏涂着蔻丹的手指,沾了一些药膏,指腹就不可避免地碰在他那张脸上。殷氏的眼睛往旁边转去,胸口里控制不住地泛起一种嫌弃。
真恶心啊。
回去之后殷氏几乎控制不住地洗了八百遍手。
恶心死了。好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那小孩长得这么恐怖的一张脸,他竟然还能勉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