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很快有孕了。
随拓盼着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因为这样便能继承世子之位。
殷氏心中也盼着这孩子最好是个男孩,不,是一定,必须是。
因为母凭子贵。
一个毁了容的随元淮,怎么有资格配做世子的位置,只有她的儿子才配。
*
雪月城。
“昔之君子,欲行仁义于天下,与时竞驰,不吝盈尺之璧,而珍分寸之阴。”
“故大禹之趋时,挂冦而不顾,南荣之访道,踵趼而不休,仲尼栖栖,突不暇黔,墨翟遑遑,席不及暖。”
“皆行其德义,拯世危溺,立功垂模,延芳百世。”
出过上次那回事之后,萧若风就基本不太肯让楚河靠近念念了。
而这时候萧若风教念念或者说年幼的齐旻读着文章,他念一遍一段话,齐旻也跟着念。
他其实是很聪明的,只要萧若风念一遍,他就会了。
爹爹。
齐旻的目光悄悄地从书页上移开,看着萧若风,那眼神里有着孩童对于父亲一样的孺慕。这种的仰慕是他对随拓绝不可能有的。
他是不是真的入了戏,把萧若风当成了爹爹?
以至于他会产生一个假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件可怕的事的话,如果父王还在的话,他和父王是不是也会像此刻他和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父亲相处的这一般。

这段话说的是昔年的君子,想施行仁义于天下,就与时间争长短,不吝惜一尺多长的玉璧,珍惜一分一毫的光阴。

因为大禹顺应时代,辞官不顾;南荣寻访真道,脚生胼胝也不停下;孔子忙忙碌碌,每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烟囱尚未熏黑,又到别处去了;墨子匆匆忙忙,连席子都来不及躺暖。

他们都是在施行德义,拯救世于人危溺之中,立下的功德为万世楷模,流芳百世。
这段话教的是君子的品行和仁义。回想许多年前,他便是这样教楚河的。
琅琊王是一个心忧天下,施行仁义的人。
所以许多人也都理所应当地以为,他的女儿也必须得是这样的人才行。
若是那个孩子达不到这样的标准,有没有资格做琅琊王的孩子?
最典型的就是萧楚河,他就是这样看待苏霜序的。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齐旻还在做着功课,这是萧若风留给他的功课,齐旻做得很是认真,他想要让爹爹看到他的出色。
夜幕逐渐降临。萧若风带着齐旻出去了,说是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其实这一日是花灯会,夜晚攒动的人潮,比挂满街道两侧那亮起的灯笼还多似的。
往来的路人不是携着家眷,就是和年纪相仿的伙伴同游,他们都是出来赏花灯的,脸上带笑,其乐融融。
仿佛千盏万盏灯笼的光在年幼的齐旻眼里成了一种红,是烧起来的火焰,也是血的红,他忽然脸色变得死白下来。
他怕火,怕得要命。
会要命的,是真的。
因为他就是曾经在大火里差一点点连性命都丢了,所以就连入了夜也从来都不肯点灯。
突然只听到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蹿入天空里的声音,如金菊盛放,好不灿烂,过往的路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观赏着天空里的盛景。
前一刻的烟火刚刚如天女散花散落下来,下一刻又有新的烟火升空,绽放出不一样的花蕊。
这在大多数的世人眼里是美不胜收,极其美丽的一幅画面,在他眼里却变得极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