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二十二章

四更了，大家快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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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左奇函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是开着的，李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阅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看起来比上次更加随意亲和。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舒适、无害。

左奇函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李明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来了？进来吧，门带上。”

左奇函走进去，在熟悉的那张浅蓝色沙发上坐下。他没有靠向靠背，而是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这是他上次就用过的姿势——看起来放松，实际上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人。

李明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水是温的，杯子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李明坐下来，语气像是在聊家常，“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好多了。”左奇函说，“谢谢李老师关心。”

“那就好。”李明点了点头，“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做一个简单的心理兴趣测评。不是什么正式的考试，就是一个参考性质的问卷，帮你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问卷，放在左奇函面前。封面印着“青少年心理兴趣量表”几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仅供了解参考，不记入任何档案”。

左奇函拿起问卷，翻开第一页。

题目确实很简单。前面几道是关于生活习惯的：“你平时的睡眠质量如何？”“你更喜欢独处还是与人交往？”“你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如何？”诸如此类。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杂志上随手可做的趣味测试。

但左奇函没有放松警惕。他一道一道地往下看，每道题都在心里掂量一下，才落笔作答。

做到第十题左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变化。

题目的措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不再是关于生活习惯的泛泛之问，而是开始触及一些更深的层面。比如第十六题：“你是否有时会觉得自己对某些事情的反应与常人不同？”比如第二十一题：“你是否曾有过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时期，且那段时期在你记忆中显得模糊？”

左奇函的笔尖在第二十一题上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李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刻意的凝视，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像是只是在随意地观察他答题的过程。

他选择了“否”，然后自然地翻到下一页，没有停顿。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深入。有一些直接指向了家庭关系和童年经历：“你认为你的童年生活是否比同龄人更加复杂？”“你是否曾经因为某些家庭原因而感到长期的压力？”

左奇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策略，给出了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答案——适度地承认一些轻微的压力和困扰，但总体呈现出一个正常、健康的形象。既不显得完美无缺，也不显得漏洞百出。

他用了大约十五分钟填完了整份问卷。合上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对上李明含笑的目光。

“填完了？”李明伸出手。

左奇函把问卷递过去。李明接过来，没有立刻看，而是把它放在一旁，像是暂时搁置一边。

“感觉怎么样？题目不难吧？”

“还行。”左奇函笑了笑，“有些题还挺有意思的，让我想了想自己平时没注意过的事情。”

“那就好。”李明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这种测评不是为了评判你，而是为了帮助你更好地认识自己。等分析结果出来了，我再找你聊聊。”

左奇函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李明忽然开口了。

“对了，左奇函。”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在体育馆扶你的那位同学，”李明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高三的张桂源吧？”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对，是他。”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不太熟？”李明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他那天反应真的很快，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

左奇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否认得太坚决——那会显得刻意。但也不能承认得太亲密——那会引发更多的追问。

他笑了笑，用一种略带感激的语气说：“确实不算很熟，就是普通校友。那天他刚好在旁边，顺手帮了一把。我后来也跟他道过谢了。”

“这样啊。”李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那这孩子还挺热心的。高三学业那么紧张，还愿意花时间帮别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但左奇函总觉得里面藏着别的意思。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行了，不耽误你上课了。”李明站起来，“去吧。有结果了我再找你。”

左奇函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心理咨询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平稳，但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刚才李明最后那段关于张桂源的问话，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李明已经在注意张桂源了。他问“你们是不是好朋友”，不是在闲聊，是在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深。

左奇函走到走廊尽头，拐过转角。

张桂源坐在那排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合上手册，站了起来。

他没有问“怎么样”，没有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左奇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左奇函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他说。

张桂源点了点头，把词汇手册塞进口袋里，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周一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左奇函眯了眯眼睛。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口号声远远地传来，带着一种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正常感。

走了一段路，左奇函开口了。

“他知道你了。”

张桂源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跟你是不是很熟。”左奇函说，“我说不熟，只是普通校友。”

张桂源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回答发表任何意见。

“他会查你。”左奇函说，“他既然问出口了，就一定会去查。”

“让他查。”张桂源说，“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操场边缘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左奇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他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李明最后那个笑容，到底是相信了，还是在暗示他“我知道你在撒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场游戏的难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别。

李明不仅在盯着他，也在盯着张桂源。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人。

张桂源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微微抿着的嘴唇——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近。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抓住张桂源的手腕，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你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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