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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二十一章

长昼未尽

今天的第三更,我滴妈呀,我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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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左奇函起得很晚。

不是因为他贪睡,而是因为他失眠了大半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那场约谈,想着李明会说什么、会问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对话走向,又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种应对方式,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白色,带着周日特有的那种慵懒的质感。窗外有小孩在笑闹,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清脆而遥远。左奇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棉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张桂源发的,时间显示早上八点十二分:

“早餐在锅里,粥。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左奇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问“你去哪”,没有问“为什么不叫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像是他们之间已经形成的一种默契——不需要事事报备,不需要时时黏在一起,但总会给对方留一份温热的早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躺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金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块腐乳和半个切开的咸鸭蛋,蛋白洁白,蛋黄流油。左奇函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

屋子里很安静。冰箱的低鸣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响、楼上住户走路时地板发出的轻微咯吱声——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声音填充着空荡荡的屋子,但并不让人觉得寂寞。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像是这间屋子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吃完粥,洗了碗,把碗碟放回沥水架上。然后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放着那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那张病历扫描件。他没有打开它,只是看着它,看着那张泛黄的纸透过塑料膜露出的模糊轮廓。患者编号0471。入院日期2018年3月12日。主治医师签名——李。

明天就要去见李明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一遍。

好吧,从头开始捋。

首先,李明这个人有问题。这是最核心的一点。他不是普通的学校心理老师,他曾经在青山精神病院工作过,但那段经历被人从档案里抹掉了。能抹掉这种记录的人,不是一般人。所以李明背后一定有人,或者有一个组织,在替他维护那套假身份。

其次,有人想让我知道这件事。那个人塞了纸条到我口袋里,又把那份打印资料放在了车棚里。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他是不是真的在帮我。也有可能他只是想借我的手去对付李明,他自己另有目的。但目前来看,他给的信息都是真的,至少经得起推敲。所以我可以继续接收他的信息,但不能完全信任他。

第三,李明对我感兴趣,不是因为我成绩好或者表现突出。他是在我晕倒之后才开始关注我的。他在那间心理咨询室里提到我喊了“妈妈”——不管我真的喊了还是他在诈我,这个关键词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他对我过去的事情有所了解。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他知道的东西。

第四,那张表格不能签。一旦签了,我的心理评估数据就会进入一个市级系统,流向不明。那个帮我查条款的人说过,第三条的措辞太宽泛了,“后续跟踪服务”这个概念在法律上没有明确定义,签了就等于给了他们一张空白支票。

他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

那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哪些?

第一,李明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如果他只是想监视我,那他现在已经做到了——他就在学校里,每天都能看到我。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他想更进一步,想把我拉进那个“心理健康促进计划”里去。为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第二,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还会再联系我吗?他手里还有多少信息?

第三,患者编号0471是谁?那份病历是完整的吗?后面几页的内容是什么?那个签名到底是不是李明的?

第四,也是最让我不安的一个问题——李明知道张桂源的存在吗?他知道张桂源和我住在一起吗?如果他知道,他会对张桂源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没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至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他知道李明不是好人,至少他不会再被那副温和的面具骗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张桂源发了一条消息:

“粥很好喝。”

过了大概三分钟,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知道。”

左奇函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张桂源的回复永远简洁到近乎吝啬,但左奇函已经学会了从那些简短的文字里读出言外之意——“知道”的意思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当然知道好吃”。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昨天那场暴雨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蓝得近乎透明。远处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在天边,一动不动。楼下的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骑自行车,笑声像一串串气泡,在空气中飘散。

周日的中午,世界和平而安宁。

但他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平静。

明天,当他走进那间心理咨询室,坐在那张浅蓝色的沙发上,面对李明那张温和的笑脸时,这场平静就会被打破。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是一个人。

张桂源会在走廊尽头等他。

这就够了。

中午十二点半,张桂源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大白菜和一袋排骨。左奇函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他弯下腰解鞋带的样子——阳光从敞开的门缝里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

“你买菜去了?”左奇函有些意外。

“嗯。”张桂源拎着袋子走进厨房,“晚上炖排骨。”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周日。但左奇函心里清楚,张桂源平时不会在周日上午专门出去买菜——他们通常会在周六一次性买好两天的食材。今天特意出去一趟,买排骨,炖汤——是为了让他在明天那场硬仗之前,吃一顿好的。

他没有戳破,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桂源把排骨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冷水冲在鲜红的肉上,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沫。张桂源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水花溅在他的皮肤上,闪着细碎的光。

“需要帮忙吗?”左奇函问。

“不用。”张桂源头也不抬,“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行。”

左奇函没有坚持,转身去收拾餐桌。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张桂源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焯水、撇沫、爆香、慢炖。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渐渐充满了整个屋子,浓郁而温暖,带着姜片和八角的气息。左奇函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

他看着张桂源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看着他偶尔停下来尝一口汤的味道,然后微微皱眉,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盐。那条橘猫围裙系在他身上,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让左奇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傍晚五点半,排骨汤端上了桌。

汤色浓郁,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是张桂源最后才放进去的。左奇函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甜醇厚,带着肉香和药材的甘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张桂源坐在对面,也喝了一口,没有评价自己的手艺,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晚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淡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墨色。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吃到一半,左奇函忽然放下筷子。

“张桂源。”

“嗯?”

“明天……你会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张桂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会。”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你放心”之类的安慰,就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左奇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排骨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咸淡刚好。

他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晚饭后,左奇函洗了碗。他让张桂源去休息——毕竟人家做了一下午的饭,总不能再让人洗碗。张桂源没有推辞,拿了本书回了房间。

左奇函站在水槽前,听着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心里意外地平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今晚,他吃了一顿好的。

至少今晚,这间屋子里有温暖的灯光和排骨汤的余香。

至少今晚,他不是一个人。

他洗完碗,擦干手,关了厨房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张桂源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里面很安静,没有翻书声,没有写字声——张桂源大概也在发呆,或者在想着明天的事。

左奇函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想敲门。

想进去说点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伸出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和张桂源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他中午发的“粥很好喝”,下面是张桂源回复的“知道”。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明天加油。”

发送。

他握着手机,等了大概十秒钟。

屏幕亮起。

“你也是。”

左奇函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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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等我睡个午觉,下午再更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