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三更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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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信息量太大了。李明的背景、被删除的档案、那个神秘的信使——这些东西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散落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像往常一样如期而至。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皮很快就沉了下来。也许是白天那节体育课耗尽了他的体力,也许是厨房里那盏暖黄色的灯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余韵,也许是那句“这里是家”像一枚定海神针,把他漂浮不定的心绪暂时镇住了。
他睡着了。
而且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透的质感,不是正午的刺白,不是黄昏的橘红,而是一种淡淡的、像被水洗过的浅金色。窗外有鸟在叫,隔着一层玻璃,声音清脆而遥远。
左奇函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分。
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但他不觉得困。相反,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悄悄地理顺了一些。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油烟,不是饭菜,而是咖啡。那种现磨咖啡豆被热水冲泡后释放出来的、略带焦苦的浓郁香气,正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左奇函愣了一下。
张桂源不喝咖啡。他说那玩意儿苦得像中药,喝了还容易心慌,不如喝茶。所以这台咖啡机是哪里来的?
他走到客厅,看到了让他更加困惑的一幕。
张桂源确实站在厨房里,手里确实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似的,眉头微微皱着,盯着杯子里黑色的液面,表情有些微妙。
而厨房的操作台上,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左奇函,正弯腰在水槽边冲洗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形瘦高,动作利落。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看到左奇函,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醒了?”他的声音不算低沉,但很有辨识度,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感,“正好,咖啡刚冲好。”
左奇函站在原地,目光从陌生人脸上移到张桂源脸上,再移回来。
张桂源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不是害怕或紧张,更像是那种“我知道这看起来很离谱但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的尴尬。他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他叫沈川。”张桂源说,“就是那个……法学院的学长。”
左奇函的记忆迅速对接上了。
昨天在器材室里,张桂源说过,他要把那张表格的照片发给一个学法律的朋友帮忙看。原来就是这个沈川。
“你好。”沈川擦了擦手,走过来,自然地伸出右手,“你就是左奇函吧?张桂源跟我提过你。”
左奇函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大门是锁着的,他们没有听到门铃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厨房里,还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翻窗。”沈川说得云淡风轻,“你们这栋楼的消防通道有一扇窗户是坏的,从那里可以爬到厨房的阳台。你家的厨房窗户没有关死,我一推就开了。”
左奇函:“……”
他转头看向张桂源。张桂源面无表情地回看他,那表情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也很无语,但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别介意,”沈川笑着说,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这个人不太习惯走正门。职业病。”
“什么职业会有这种职业病?”左奇函忍不住问。
沈川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可观,封口被浆糊严密地封着,没有写任何字。
“昨天晚上收到你发的照片之后,我查了一些东西。”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向左奇函的方向,“那张表格的背面条款,我逐条拆解过了。大部分内容都是标准格式,没有什么问题——除了第三条。”
“评估结果将录入市级青少年心理健康档案系统,供后续跟踪服务使用。”左奇函脱口而出。
沈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背下来了?不错。第三条的问题在于它的措辞非常宽泛。‘后续跟踪服务’这个说法,在法律上没有明确的定义。谁来跟踪?用什么方式跟踪?跟踪多久?这些都没有界定。一旦你签了这份同意书,就等于授予了他们一个非常宽泛的权限,可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的数据进行长期的使用和流转。”
“也就是说,这份表格不能签。”左奇函说。
“短期来看,最好不要签。”沈川纠正道,“长期来看,你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拒绝它,而这个理由不能是‘我看穿了你们的陷阱’——你得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怕麻烦的学生的正常反应。”
左奇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沈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关于那个李明——我昨晚顺手查了一下他的履历。”
左奇函和张桂源同时看向那张纸。
沈川用手指点了点表格上的一行:“他自称毕业于省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学历。我查了一下那所大学近十年的硕士毕业生名单——没有叫李明的。”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充分落地,然后继续说:“当然,他可能是更早毕业的,或者用的是另一个名字。但结合你们之前提到的‘档案被删除’的说法,我更倾向于认为——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伪造的。”
“伪造的?”左奇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沈川说,“有人为他打造了一套完整的身份背景,包括学历、工作经历、甚至是社保缴纳记录。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放在一起细查,就会发现一些时间线上的矛盾。比如他的社保记录显示他在A市工作了两年,但那两年里他同时在B市有一笔房产交易记录——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城市全职工作和买房装修,除非他有分身术。”
张桂源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李明背后有一个团队在替他维护这套假身份?”
“很有可能。”沈川说,“而且这个团队的资源不少。伪造一套经得起初步核查的身份信息,需要打通很多环节。普通人做不到,普通的机构也做不到。”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咖啡的香气还在空气中萦绕,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它了。
“那他来这所学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左奇函问。
沈川耸了耸肩:“这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能查到的是纸面上的东西,至于纸面之下藏着什么——那是你们需要弄清楚的事。”
他把那张表格留在桌上,然后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左奇函的方向又推了推。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包括那张表格的条款拆解、李明公开履历中的疑点对比、以及那家空壳公司的工商登记记录。也许对你们有用。”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上午还有个会。”他走到厨房阳台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你们家的咖啡豆不错,但下次记得磨细一点,水温也太高了,苦味萃取过度了。”
说完,他翻身跃出阳台,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三两下就消失在了窗外。
左奇函冲到阳台上往下看,只见沈川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楼下的消防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沿着消防梯往下走,很快就隐没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左奇函回到屋里,关好窗户,锁死。
张桂源还站在原地,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了。他看着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表情复杂。
“这个人,”左奇函说,“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说,“我也不知道。他是我高一那年在校外的一个讲座上认识的,当时他作为嘉宾来讲法律常识。讲座结束后我找他问了几个问题,聊了几句,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偶尔会联系,但从来没有深交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可以信任?”
张桂源转过头,看着左奇函。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太多选择。”
左奇函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打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叠打印整齐的资料,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注了关键段落,边角处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准备的。
不管沈川是谁,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认真对待了他们的事。
左奇函把资料收好,放回信封里。
“今天放学后,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东西。”他说,“既然那家医院已经不在了,线索就只能从纸面上找了。”
张桂源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皱着眉头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他被苦得龇牙咧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左奇函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对不起我想到了“少爷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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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