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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短促、规律,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屏幕的冷光映着张桂源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和眼底深处跳动的光点,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左奇函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张纸移到张桂源挺直的背脊上。最初的惊悸过去后,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缓慢沉淀下来。不是害怕,至少不只是害怕。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疲惫。好像刚刚费力推开一扇看似通往阳光的门,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间牢房,踏入了另一条更隐蔽、更漫长的甬道。
他走近两步,没有去碰那张纸,只是低头仔细看着那行字。宋体,十号字,普通A4打印纸的边缘裁剪整齐,没有任何指纹或污迹。打印质量很好,墨迹均匀。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在学校或普通打印店弄出来的东西。对方很谨慎,甚至可以说……专业。
“能追踪吗?”左奇函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有些干涩。
“打印机的点阵特征或者特殊墨水?希望不大。”张桂源头也没回,手指仍在键盘上跳跃,“纸张来源更难查。重点是,他怎么进来的。”
他们的公寓虽然不算高级安保小区,但门锁完好,窗户紧闭,六楼的高度也不是轻易能攀爬的。对方要么有钥匙,要么有极其高明的开锁技巧,要么……在他们早上离开后,一直有人潜伏在楼内,等他们出门后才进去放置。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脊背生寒。
电脑屏幕上,加密聊天窗口跳动了一下。【老吴】的头像亮起,回复来得很快:
【内容?拍照。别碰原件。检查门窗有无技术开锁痕迹。近期有无异常人或事。保持冷静,正常生活。我来查外部。】
指令清晰简短,带着老吴一贯的风格。
张桂源拿出手机,调到不显眼的拍照模式,从多个角度将纸条和它所在的枕头位置拍了下来,没有开闪光灯。拍完后,他用铅笔小心地将纸条重新折好,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干净的透明文件袋,将其装入。整个过程,他的手指稳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
左奇函则依言开始检查门窗。门锁的锁眼没有新鲜划痕,窗户的插销扣得严丝合缝,窗台和外侧墙面也没有发现攀爬的印记或泥土。他甚至还检查了空调外机平台和相邻住户的窗户距离——都不具备悄无声息潜入的条件。
“门锁技术开锁的可能性大。”左奇函走回房间,低声说。他在青山见过老葛摆弄那些锁具,知道一些门道。“高级别的工具,手法干净。”
张桂源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一角,像是处理一件普通的作业资料。“‘访客’白天可能在礼堂确认目标,然后尾随,或者本来就掌握我们的住址。”他关掉与老吴的聊天窗口,清空记录,转而打开了学校的内部网站,目光落在班级信息和宿舍分配表上,若有所思,“知道我们具体住这间公寓的人,不多。”
除了安排他们住所的相关部门人员,就只有学校的少数负责老师。但也不排除信息从某个环节泄露出去。
“纸条的意思……”左奇函在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裤的布料,“是威胁?还是……提醒?”
“治疗。”张桂源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提醒我们,游戏没换,只是换了场地和方式。”他转过椅子,看向左奇函,“他想看我们的反应。恐惧,慌乱,报警,或者……去找他。”
“如果我们按兵不动,正常上学呢?”
“那他可能会有下一步。”张桂源冷静地分析,“更直接的接触,或者制造别的‘意外’。目的是什么,还不知道。可能是精神病院残余势力的报复,也可能……”他顿了顿,“是别的‘感兴趣’的人。”
新闻带来的不全是光环,也可能招致暗处的窥探。那些对他们“特殊经历”和“幸存者状态”感兴趣的研究机构、媒体,甚至某些猎奇者,都有可能采取极端手段。
“告诉学校?”左奇函问,但自己随即摇了摇头。学校会加强安保,但也会带来更多关注和询问,打乱他们试图维持的“正常”表象。而且,如果对方真有背景,学校的介入可能作用有限,甚至打草惊蛇。
“暂时不说。”张桂源做出了决定,“加强警惕,改变一些日常规律。等老吴那边的消息。”
两人沉默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透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厨房里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和隐约的电视声,充满生活气息,却更衬得他们这个小空间里的寂静有些格格不入。
左奇函忽然觉得有些饿,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需要什么东西来填充空洞、确认存在的感觉。他站起身:“我去煮面。”
“嗯。”张桂源也起身,跟着他走进狭小的厨房。他没有帮忙,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左奇函烧水,拿出挂面,磕鸡蛋。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明天的课表,”张桂源在蒸汽中说,“我第三节是体育,你们班是自习。如果那个人还在学校,可能会挑我们落单的时候。”
“你想主动引他出来?”左奇函搅动了一下锅里的面。
“看看。”张桂源没有否认,“总比被动强。但不能在校内,人多眼杂。放学路上,或者……”他看了一眼窗外,“小区附近。”
“太危险。”
“一直躲着更危险。”张桂源的声音很平,“我们需要知道是谁,想干什么。老吴查外部线索,我们摸清近处的影子。”
面条煮好了,盛了两碗。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默默地吃着。味道很淡,但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
“如果……”左奇函挑起几根面条,没有抬头,“如果真是那边的人……‘治疗’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想把我们抓回去?”
张桂源放下筷子,碗里的汤晃了晃。“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可能不止是抓回去。也许是对‘成品’的观察,也许是新的‘实验’……”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有些可能性,说出来只会增加无谓的恐慌。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左奇函回到书桌前,摊开今天发的新课本。数学,物理,英语。那些符号和文字在眼前晃动,却很难真正进入大脑。他强迫自己看进去,读出声,用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学习,曾经是青山里扭曲的“任务”,现在成了他们试图抓住的、通往“正常”世界的绳索,也成了一种对抗内心纷扰的方式。
张桂源也在对面坐下,打开了高三的复习资料。他的目光扫过书页,速度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一下,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或者侧耳倾听楼道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十点半,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两人轮流洗漱,关灯,躺到各自的床上。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远处马路的车流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水管里隐约的水流声……每一种声音都被放大,被细细分辨。
“张桂源。”左奇函在黑暗中轻声叫了一声。
“嗯。”
“没事。”左奇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吧。”
“嗯。”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也安静下来。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警惕像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他们,隔开了这看似安宁的夜晚。
枕头下曾放过那张纸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冰冷触感。
治疗真的结束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黑暗的水底,只留下层层扩散的、无声的涟漪,等待着未知的回响。
长昼未尽,夜色正浓。而他们的“校园生活”,在第一天,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扯开了温情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暗流涌动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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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了一个博瑞的校园,先更完这个,就发那个吧!
离了我,谁这么勤劳~(自恋ing.)
爱你老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