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相府掀起轩然大波。

林正之脸色惨白，扶着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声音都带着颤抖：“快！快备轿！”他慌慌张张地吩咐下人，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林念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前世，他便是这样，每逢大事，最先顾及的永远是自己的乌纱帽，从未想过旁人的死活。

“父亲且慢。”林念安缓步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召您入宫，怕是要问牡丹园之事。您这般仓皇失措，若是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林正之猛地回过神，看向林念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他此刻乱了方寸，竟下意识地询问起这个素来被他厌弃的女儿。

林念安理了理衣袖，语气淡然：“陛下英明，定然早已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父亲只需如实禀明，将一切罪责推到王氏和沈修文身上，再言明自己管束不严之过，或许能保全自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七皇子之事，父亲绝不可轻易提及。陛下最忌皇子结党营私，您若是沾染上分毫，便是万劫不复。”

林正之闻言，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你想得周全！”他看着林念安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只是这赞赏里，更多的是利己的考量。

林念安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借陛下的手，再给林正之敲一次警钟罢了。

半个时辰后，林正之收拾妥当，坐上马车匆匆入宫。

听竹院内，张嬷嬷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小姐，陛下会不会迁怒于丞相？若是丞相出事，咱们相府……”

“相府如何，与我何干？”林念安打断她的话，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支并蒂莲簪，“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相府的荣华富贵，而是血债血偿。”

张嬷嬷看着她眼底的寒意，不由得噤了声。

而此刻的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如鹰。下方，林正之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林爱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牡丹园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可知罪？”

林正之连忙叩首，声音颤抖：“臣知罪！臣治家不严，纵容家眷胡作非为，惊扰京中贵女，还请陛下降罪！”

“治家不严？”皇帝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氏勾结沈修文，意图败坏嫡女名声，甚至牵扯出七皇子府上的物品，此事你当真一无所知？”

林正之心头一紧，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敢有丝毫隐瞒：“臣……臣确实不知！王氏素来嫉妒念安，怕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蠢事！沈修文狼子野心，竟妄图攀附七皇子，臣也是被他蒙骗了！”

他不敢提及七皇子半句，只将所有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阶下的林正之，忽然问道：“你的嫡女林念安，倒是个有胆色的姑娘。当众揭穿阴谋，断却婚约，行事果决，颇有其母之风。”

林正之一愣，没想到皇帝竟会提及林念安，连忙附和道：“陛下英明！念安这孩子，自小性子刚烈，只是从前被臣娇惯坏了，才会闹出今日之事……”

“哦？”皇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朕倒觉得，她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朕最恨的，便是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后宫之内阴私算计。王氏和沈修文，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簪子做文章，妄图搅乱相府，其心可诛！”

林正之浑身一颤，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王氏交由京兆尹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她与七皇子是否有勾结。”皇帝沉声道，“沈修文背信弃义，品行不端，革去功名，永不录用！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念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朕暂且不治你的罪。但你需记住，相府的位置，不是让你用来纵容家眷、攀附权贵的！回去之后，好生管教府中之人，若再出乱子，朕绝不轻饶！”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铭记在心！”林正之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待林正之退下后，皇帝身旁的太监总管低声道：“陛下，您今日这般处置，怕是会让七皇子心生不满。”

皇帝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不满又如何？朕就是要敲山震虎，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皇子看看，朕的天下，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

他顿了顿，想起林念安在牡丹园的所作所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个林念安，倒是个有趣的丫头。或许，她能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太监总管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英明。”

相府的马车缓缓驶回，林正之坐在车内，一颗心依旧砰砰直跳。今日入宫，可谓是险象环生，若不是林念安提点，他怕是早已万劫不复。

他靠在车壁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皇帝的话，对林念安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这个女儿，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他稳住局面的利刃。

马车抵达相府，林正之刚下车，便看到林念安站在府门口，一身素衣，身姿挺拔。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林念安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正之的感谢，不过是基于利益的权衡。待他日无利可图时，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但她不在乎。

因为从始至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林正之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身朝着书房走去，脚步沉重。

而林念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王氏被审，沈修文被革去功名，林正之受了教训。

这一局，她又赢了。

可她知道，这还不够。

七皇子萧景渊，才是真正的劲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相府的朱红大门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念安抬手，摸了摸袖中的玉佩——那是陈安知赠予她的信物。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坚定。

接下来，该轮到她和陈安知联手，对付七皇子了。

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