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园外的惠风,吹不散园内的喧嚣。林念安的身影消失在朱红门扉后,亭台水榭间的议论声,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京兆尹捧着那本账簿,脸色凝重地看向瘫坐在地的沈修文,又扫过抱着林婉柔痛哭的王氏,沉声道:“王夫人,沈公子,此事牵扯七皇子,下官不敢擅断。还请二位随我回府衙一趟,将前因后果一一交代清楚。”
王氏闻言,哭得更凶了,却死死抱着林婉柔不肯撒手:“尹大人,冤枉啊!是陈安知诬陷我!是林念安那个小贱人设局害我!”
她的嘶喊尖利刺耳,却只引来周围贵女们更多的鄙夷。方才陈安知拿出的账簿上,分明印着王氏私下与黑市商人交易的手印,铁证如山,任她如何狡辩,都是徒劳。
沈修文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望着那支被林念安掷碎的并蒂莲簪,碎玉的棱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前程。他知道,经此一役,沈家不仅会彻底失去相府的助力,恐怕还要被七皇子视作弃子,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几名衙役快步上前,恭敬地对着京兆尹行了一礼,便要上前将沈修文和王氏带走。王氏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衙役牢牢钳住手腕,动弹不得。她看着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冷漠的目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眼前一黑,竟也晕了过去。
“将二人带回府衙,好生看管。”京兆尹沉声吩咐道,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安知,拱手道,“陈公子今日提供的证据,下官定会如实禀明朝廷。”
陈安知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尹大人秉公处理便是。”
他的目光掠过乱作一团的牡丹园,最终落在林念安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
而此刻的听竹院,正静得落针可闻。
林念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摩挲着那支母亲留下的并蒂莲簪,莲心的红玛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张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今日之事,您做得太漂亮了!沈修文和王氏那对奸夫淫妇,总算得到了报应!”
林念安抬眸,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报应?这才只是开始。”
沈修文和林婉柔身败名裂,王氏被押入府衙,看似大快人心,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七皇子萧景渊。王氏和沈修文,不过是他手中两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小姐,那七皇子权势滔天,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嬷嬷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念安放下手中的簪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七皇子想利用沈修文和王氏搅乱相府,无非是想拉拢父亲,为他夺嫡铺路。如今棋子已废,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寻新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过,他想利用相府,我偏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父亲最看重的便是他的相位和名声,只要我捏住这两点,便能让他不得不站在我这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恭敬的声音:“大小姐,丞相大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林念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正之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牡丹园的事,想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此刻召她前去,无非是想兴师问罪,或是想让她出面收拾烂摊子。
“知道了。”林念安淡淡应道,起身理了理裙摆,“张嬷嬷,备车。”
张嬷嬷连忙应下,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小姐,丞相大人定然不会给您好脸色看,您千万要小心。”
林念安回头,冲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走出听竹院时,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地碎金。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宁折不弯。
前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正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看到林念安走进来,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厉声喝道:“孽女!你可知你今日闯了多大的祸!”
茶盏碎裂的声响刺耳,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林念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敛衽行礼,语气平淡:“女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
“不知?”林正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在牡丹园大闹一场,不仅让婉柔身败名裂,还将王氏送进了府衙,甚至牵扯出了七皇子!你可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这相位还保不保得住?相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念安缓缓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正之,眼底满是嘲讽:“父亲关心的,从来都只有您的相位和相府的名声。女儿在柴房受尽苦楚时,您可曾关心过?女儿被王氏百般刁难时,您可曾过问过?今日之事,若不是女儿主动反击,恐怕此刻身败名裂的,便是我林念安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林正之的心里。
林正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势凛然的女儿,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还是那个从前唯唯诺诺、任他拿捏的林念安吗?
不,她变了。
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你……”林正之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念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嘲讽更甚:“父亲今日召我前来,若是想让我去府衙为王氏求情,或是去七皇子面前赔罪,那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王氏罪证确凿,七皇子心怀叵测,我林念安,绝不会做助纣为虐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更何况,此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王氏和沈修文咎由自取!父亲若是想怪,便怪他们野心太大,手段太劣!”
林正之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林念安说的没错。今日之事,他就算想护着王氏,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地禀报道:“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听闻了牡丹园之事,要您即刻入宫觐见!”
林正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入宫觐见?
陛下这是要问罪了!
林念安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前世,父亲为了攀附七皇子,不惜牺牲她的幸福,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世,她要亲手改写这一切。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七皇子,林正之,王氏,沈修文……
所有亏欠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注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