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玉碎藏谜引暗探，青楼密道现玄机

虞清璃将碎玉与丝笺藏入袖中暗袋时，铜盆里的水还泛着未平的涟漪。她起身披衣，步出房门，侍女低头捧着空水盆从旁经过，未敢多言。她径直穿过东跨院，绕过角门小巷，未走正门，也未唤随从。

天光尚早，街面雾气未散。她沿后巷疾行，拐入一条窄弄，尽头停着一辆运货的板车，车夫蹲在墙根抽烟。她走近，从袖中取出一粒碎银搁在车辕上。车夫抬眼看了她一眼，不问话，只将烟杆磕了磕，掀开篷布一角。她弯腰钻入，躺在几捆旧棉絮之间。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响动。

半个时辰后，车停。她掀帘而出，已至城南胭脂巷外。巷口旗幡高挑，绣着“醉月楼”三个字，朱漆剥落，透着陈年脂粉的浊气。她整了整发髻，将羊脂玉钗换成一支铜簪，又从包袱里取出舞姬的桃红短襦换上，裙摆沾了些许泥灰，恰似常年奔波的模样。

她绕到后门，见一名舞姬倚在墙边昏睡，脸色青白，唇无血色。虞清璃蹲下身，三指搭其腕脉，气息微弱但未断。她抽出袖中银针，点刺人中、十宣，片刻后舞姬抽搐几下，睁眼茫然四顾。虞清璃扶她坐起，低声道：“你晕倒了，我刚救醒你。快回去吧，管事要查人。”舞姬懵懂点头，踉跄离去。虞清璃迅速解下她的腰牌系在自己腰间，理了理裙裾，混入后台。

更衣室内无人，十余件舞衣挂在竹架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粉与汗味混合的气息。她贴墙缓行，目光扫过地面。地砖皆为青石所制，缝隙积尘，唯有一块边缘略高出半分，且四周尘土有新刮痕迹。她蹲下身，以软剑尖轻撬，砖面松动。再一用力，整块掀起，露出下方黑黢洞口，一道石阶向下延伸，湿气扑面而来。

她掏出火折子，吹燃，微光映出阶壁长满青苔。她收剑入鞘，左手持火，右手探入袖中，机关弩悄然就位。她一步步下行，脚步放轻，数至十丈，台阶终了，前方出现一条横向密道，两壁嵌着锈蚀灯台，无油无芯。

她刚站稳，头顶骤然传来重物撞击声，接着是刀刃交击的锐响，夹杂一声闷哼。她立刻贴向右侧凹壁，熄灭火折，隐入黑暗。下一瞬，一人影自上方洞口坠落，重重砸在石阶底部，溅起一片潮湿尘土。血腥味瞬间弥漫。

她未动，屏息凝神。那人蜷伏不动，呼吸断续。她借残余视线辨认其身形——玄色劲装，鸦青斗篷，右臂外露处隐约可见青黑纹路。是裴珩。

他左肩裂开一道深口，血浸透前襟，右手紧攥半截断裂匕首，指节发白。他喉咙滚动，艰难开口：“国师府……侍卫……在追查你。”

话音未落，上方洞口传来整齐脚步声，至少十人列队逼近。她猛地将裴珩拖至凹壁深处，用身体挡住其轮廓。几乎同时，二十支箭矢破空而下，钉入对面石壁，尾羽嗡鸣不止。箭镞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确系淬毒。

她未敢喘息。上方脚步声停驻洞口，无人跃下，却有铁链滑动之声，似在安装某种器械。她贴壁而立，右手扣住机关弩扳机，左手按在裴珩胸口，感知其心跳微弱但未停。他的血正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温热黏腻。

密道内寂静如死。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被压成极细的气流，穿过鼻腔。头顶的敌人未退，亦未再射，仿佛在等待什么。她缓缓低头，看见裴珩眼皮颤动，似欲睁眼。她指尖微压其唇，示意噤声。

上方传来低语，声音模糊，听不真切。接着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弩机上弦。她立刻缩颈，侧身护住裴珩。第二波箭雨即将发动。

她的拇指抵在机关弩的发射槽上，三枚铁蒺藜已就位。若对方跃下近战，她可抢先出手。但若仍是远攻，她无力反击。密道无退路，火折已熄，视野全失。她只能等，等敌人的下一步动作，等一个破绽。

裴珩的手突然 twitch，五指张开又收紧，似乎想抓住什么。她顺势将他手指按在自己腰间软剑柄上，让他握牢。他的体温正在流失，呼吸越来越浅。

箭矢再次离弦的刹那，她猛地将裴珩往内一推，自己旋身横挡其前。三支箭擦过她左臂袖口，钉入身后石缝，距咽喉不过三寸。其余箭矢散布四周，封锁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她靠在冰冷石壁上，耳中轰鸣未歇。头顶的敌人仍未现身，却已封死退路。她知道，他们不是要杀她——是要把她困在这里，活捉。

她的指节因紧握机关弩而发白。密道深处，一丝冷风从不知何处渗入，拂过她汗湿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