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俊勉看着她，忽然问：“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吗？”

叶南枝放下茶杯，轻轻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目前我能为叶家做的最好的选择。”

她的坦诚让金俊勉一时无言。他见过太多人，在谈判桌上巧舌如簧，在利益面前伪装掩饰。但这个叶南枝，却坦荡得令人意外。

“九点半了。”金俊勉看了眼手表，“我爷爷在等我们。关于结婚的具体事宜，路上再说。”

叶南枝点点头，站起身时，腿有些发软。她悄悄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

走出茶室时，阳光正好。初秋的晨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金俊勉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停下，侧身看向她：“叶小姐。”

“嗯？”

“在我爷爷面前，”他说，“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叶南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点头，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以一种看似亲密实则疏离的姿态，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真的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的恋人。

叶南枝看着地上那双并排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不安，也有一丝渺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仁和医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檀香掩盖。

金老爷子靠坐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有神。他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目光在金俊勉臂弯处那只纤细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笑纹。

“爷爷。”金俊勉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这是南枝。”

叶南枝松开挽着他的手，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金爷爷好，我是叶南枝。”

她的声音清亮，姿态大方得体，既不卑微也不张扬。金老爷子仔细打量着她——女孩穿着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化着淡妆，但依然能看出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只是指节处有几处细微的划痕，那是长期接触珠宝工具留下的印记。

“好，好。”金老爷子笑起来，朝她招手，“过来坐，孩子。”

叶南枝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金俊勉则站在她身侧，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这个姿势看起来亲密，但叶南枝能感觉到，他的手其实悬空着，并没有真正碰到她。

“叶老先生的孙女，果然有他当年的风范。”金老爷子感慨道，“我最后一次见你祖父，是在十五年前的珠宝展上。他当时拿着一枚月光石戒指，说那是给你未来出嫁准备的礼物。你还记得吗？”

叶南枝怔了怔。

她当然记得。那年她九岁，祖父把她抱在膝头，指着展柜里那枚泛着幽幽蓝光的戒指说：“枝枝，等我们枝枝长大了，爷爷就用这枚石头给你设计最漂亮的婚戒。”

那时候的叶家还如日中天，祖父的笑容比展览厅的灯光还要耀眼。

“记得。”叶南枝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爷爷一直珍藏着那块石头。”

“人这辈子，有些东西是值得珍藏的。”金老爷子的目光转向金俊勉，意有所指，“就像感情，就像承诺。”

金俊勉垂下眼帘：“我知道，爷爷。”

接下来的半小时，金老爷子问了叶南枝很多问题——关于她的学业，关于“拾光”工坊，关于她对珠宝设计的理解。叶南枝一一回答，说到专业领域时，她的眼睛会发光，语速也会不自觉地加快。

金俊勉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他注意到，当爷爷问起叶家近况时，叶南枝没有诉苦，只是简单地说：“正在努力重整，谢谢金爷爷关心。”

她的自尊，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