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章《刺杀》

唐俪辞一番“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派，果然让底下那些管事的再不敢轻慢了孟婉颜——或者说，是不敢轻慢她背后那位看似出身微寒、手段却厉害的唐俪辞。孟婉颜性子单纯好糊弄，可她身后那位从泥泞里挣出来的唐俪辞，却绝不是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顾云峥将手中的账册往案几上一搁，抬眼扫过底下几个战战兢兢的铺子与田庄管事，淡声道：“从今日起，账目都按新法子来记。”说罢便唤了小厮笔端进来，铺纸研墨，亲自以表格样式重新画了账格，条分缕析，一目了然。“往后便照这格式誊录，也省得奶奶看账时费神头痛。”

几个管事喏喏应了声“是”，哪敢有半句推拒，心里却暗暗叫苦——往后怕是再难从账上动手脚、捞油水了。唉，这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喽。

孟婉颜瞧着唐俪辞这一连串的处置，惊得半晌合不拢嘴。等管事们退得干干净净，她才扯住唐俪辞的衣袖，连声叹道：“相公，你也太厉害了！”

唐俪辞却只摇了摇头，轻叹道：“并非我厉害，是你年纪尚轻，心思纯善，才叫那群老狐狸似的管事轻易蒙蔽过去。”

“他们蒙蔽我？”孟婉颜眨了眨眼，仍是一脸茫然，“我怎么半点没瞧出来？”唐俪辞正不知如何与她分说明白，一旁侍立的橘红适时接过话头，低声道：“奶奶，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就是瞧着您平日不爱看账，才敢在账目上做手脚，从中贪墨银子。今日若不是爷瞧出端倪，只怕他们往后更要变本加厉呢。”

孟婉颜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听橘红这般一说，登时气得双颊泛红，扬声便唤柳绿：“你去传话各处的田庄铺子，将那群欺主的刁奴统统撵出去！咱们府里容不下这等胆大包天的东西！”

柳绿性子与孟婉颜如同一辙，脾气似个爆炭，平日又最是护主，心中早憋着一股火。此刻听得吩咐，转身便要出门照办，却被唐俪辞与常妈妈齐声叫住：“且慢。”

“常妈妈，您为何拦我？”柳绿扭头，眼中满是不解，“您平日最疼奶奶的，合该让奴婢去教训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才是！”常妈妈叹了口气，神色却沉稳：“奴大欺主，哪家高门大户里没遇过？爷既已惩了为首的那个，便不宜再将事闹大。否则传出去，旁人倒要笑话奶奶治家无方，那才是因小失大。”她说这话时并未避着唐俪辞——在她看来，爷既愿为奶奶出头，便是知晓奶奶的深浅，自己也不必一味替奶奶遮掩颜面，反倒能让小两口多些体己话。

柳绿仍是气鼓鼓的，橘红在一旁轻声劝道：“这世上哪有猫儿不偷腥？欺上瞒下的奴才，是罚不完也赶不尽的。难不成你敢担保，往后来的就个个老实？”

这话让柳绿一时语塞，垂头思量起来。孟婉颜也听得怔住，眼中透出几分茫然，不由得望向唐俪辞。唐俪辞这才温声开口：“婉婉，老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往后账目都按这表格来记，条目清晰，一目了然，你瞧着不费神，底下人也再难做手脚。咱们不求绝了所有歪心，但求凡事有个章程，叫人蒙蔽不得。”

自此，孟婉颜便在唐俪辞的指点下，慢慢学会了瞧那些原本觉得烦闷无趣的账册。各处田庄、铺子的管事，也再不敢因她“年幼无知”便随意糊弄——这位奶奶虽说仍带几分懵懂，可她身边那位爷的手段，却是谁都领教过的。更何况那账目表格做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明明白白，任谁也没法再从中动手脚、捞油水了。

日子流水般过着，孟婉颜在唐俪辞的细心呵护下，越发透出娇憨明媚的气韵，那般被人妥帖疼惜的模样，不知招来多少羡艳眼光。却也正因这般，惹得孟如希心中嫉恨暗生，连那周奕辰亦对她与唐俪辞日渐深厚的夫妻情分暗生怨怼。这两口子各怀鬼胎，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个昏聩念头——若是让那孟玳出了事，孟婉颜与她母亲二太太，岂能不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