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拾玖章《处理王管事》

很快，其他几位管事都匆匆赶到了唐府。一进门，便瞧见王管事直挺挺跪在堂前，而唐俪辞正垂眸细阅着账册，指尖偶尔轻点纸页。众人相视一眼，心里皆已明镜似的——这是出事了。

素来与王管事不对付的陈管事，面上不显，袖中的手却悄悄攥了攥，暗忖：该！平日里仗着是太太陪嫁过来的人，银钱流水过手总要刮一层油皮。真当奶奶年纪大了不管事，姑爷便也是好糊弄的么？今日这场面，他可是盼了有些时日了。

顾云峥已接连翻过好几本账册。笔下收支，黑白分明，除陈管事掌管的几处产业账面还算干净，余下诸位，多少都有些不甚光亮的痕迹。自然，谁也比不过王管事——那数目，简直像从钱库里另开了个私门。

顾云峥眼神微冷。事要办得干净，便得先掐住那头最肥的雁。他合上账册，不轻不重地搁在梨花木案上，声响惊得王管事肩头一颤。

“好，好得很呐，王管事。” 顾云峥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寒意，“奶奶念你是二太太陪嫁老人，信你、重你，历年账目多半只问个大概。你便是这般报答主家信任的？贪墨营私，中饱私囊——你摸着良心说，对得起太太，对得起唐家么？”

“姑爷！姑爷饶命啊！” 王管事魂飞魄散，膝行几步，几乎要扑到唐俪辞脚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小的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让金银晃瞎了眼！求您看在太太面儿上，饶过小的一回！就一回！往后小的做牛做马，再不敢动半分歪念！”

堂上一时寂静，只余他粗重的喘息与磕头的闷响。其余管事个个低眉垂眼，屏息静气，额间却已隐隐沁出冷汗来。

顾云峥闻言，眸光更冷，声音沉静如冬日寒潭：“若此次轻轻放过，岂非明示众人：贪墨主家钱财，不过几句告饶、一顿板子便可了事？长此以往，府规何以立，人心何以正？那些本分忠心的下人，又当作何想？”

他侧首，朝侍立在旁的笔端淡声吩咐：“去，将王管事所作所为，原原本本禀告忠顺侯府二太太。就说我的话——‘此奴负主忘恩，留之恐成祸患，今日便撵出府去，永不再用。’”

话音刚落，王管事面如死灰，喉头“呃”地一声哽住，竟双眼一翻，软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堂上霎时死寂，其余管事连呼吸都屏住了，个个低垂着头，冷汗涔涔，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顾云峥将众人惊惧之色尽收眼底，心知“擒贼先擒王”这步棋已然奏效。他面色稍霁，目光转向一直垂手恭立的陈管事，语气缓和下来：“陈管事，听闻你亦是二太太当年的陪嫁？”

陈管事浑身一紧，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回爷的话，正是。小的与王管事本是同年随着二太太入的侯府。后来太太担心外头买来的管事不尽心，这才吩咐小的二人随奶奶陪嫁到唐府，帮着料理外头产业。”

顾云峥眼底掠过一丝审度。这陈管事言语稳当，账目清白，确是难得通透又本分之人。如今王管事已成了儆猴之鸡，铺面田庄诸般事务，正需一个知根知底、稳重可靠的人接手。眼前人，倒是现成的合适。

他略一沉吟，便缓声道：“王管事既已不堪用，他手底下那几间铺子、两处田庄，往来繁杂，须得有个妥当人接管。陈管事，你素来行事稳妥，账目也清晰，今后这些便由你一并料理吧。务必仔细，莫再出什么差池。”

陈管事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得极为郑重：“谢爷信任。小的必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负爷与奶奶的托付。”

他面上感恩戴德，心下却如明镜一般：这位姑爷，手段着实厉害。方才雷霆之势惩治了王管事，震慑得满堂噤若寒蝉；转眼便将他提拔上来，既补了缺，又施了恩，正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御下之道。往后在这位爷手底下做事，一言一行，更须万分谨慎，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念头急转间，他已收了神色，只毕恭毕敬地与其他几位管事一道，将散落的账册重新理好，悄然退下去安排后续诸事。堂上这才恢复了肃静，只余下窗隙间透进的微光，静静映在唐俪辞沉静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