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拾柒章《管账》

屋内炭火轻燃，暖光摇曳。孟婉颜垂眸绞着帕子，耳根微红——“妾身方才……失态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锦被上缠枝莲纹原是该等夫君开口的。

曹大夫将银针收回布囊，笑道——“夫人莫急，月事腹痛本是常症；”瞥向正在温酒的唐俪辞倒是大人说的暖敷之法甚妙。老朽可添一味艾叶热包，辅以关元穴轻揉，气血通而痛自缓。

顾云峥拎着白瓷酒壶走近，袖口沾着院外带回的薄雪；将温好的酒注进孟婉颜手边莲纹盏先饮半盏黄酒驱寒。转向大夫时目光清正若以川芎三钱，生姜五片煎汤配合热敷；是否更宜。

曹大夫颔首，深觉此法精妙——既能舒缓月信之痛，又不伤根本，不由对座上的唐俪辞生出几分钦佩，拱手道：“府君此法甚善。在下为娘子再配几服疏经通络的汤药，连服五剂，症候便可缓解。”

顾云峥听罢，只淡淡一句：“有劳大夫。”便示意笔端送曹大夫出府，顺道将药方抓回，交与小厨房仔细煎煮。他只盼那袅袅药香早些驱散孟婉颜眉间的痛楚。这事自然传进了唐张氏与唐梁氏的耳中。唐梁氏撂下茶盏，神色平静——自打上回忠顺侯府派人来敲打唐家，她早将孟婉颜当作一尊玉观音般供着，心下忖道： “身子不适便请大夫，有何不妥？如今唐家早非昔日的泥腿门户，难道还短这几两抓药的银子？”

可唐张氏却不这么想。她眼皮子浅，又素与孟婉颜存着芥蒂，背地里绞着帕子嘀咕：“一点子疼也值得兴师动众？有这闲钱，不如孝敬婆母……若能攒下些，捎回娘家，听母亲与哥嫂几句奉承，岂不是更体面？”

这些话，她也只敢在齿间磨一磨——这些日子婆母唐梁氏的磋磨已让她吃尽苦头。饶是如此，她心头那团郁火未消，一转念，又寻到女儿唐倩头上挑刺去了。

唐倩对母亲这番刁难早已惯了。她心里明镜似的——唐张氏从未爱过自己。许是因她幼时淋透了雨，便见不得旁人檐下干爽，竟以磋磨亲生女儿为乐。

看透这点后，唐倩倒比嫁与猎户鳏夫的姐姐唐依清醒得多。她不在乎唐张氏如何瞪眼，也不理会唐家上下如何窃议，只一门心思要过好自己那小日子。

旁的都与她无干。她不会学唐张氏，挖空婆家的墙脚去换娘家几句虚浮的恭维；更不会像唐依那般痴傻，为讨那点虚无的“母慈”，把自个儿碾进尘泥里受尽委屈。

这一回，当唐张氏故技重施，又要寻衅刁难时，唐倩眼帘都未抬，转身便将唐张氏这些年暗中挪取家中银钱贴补张家的事，一五一十禀到了祖母唐梁氏跟前。

唐梁氏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掼在案上，脸色顷刻沉如寒铁。她当即唤来唐张氏，指着鼻子厉声道：“往日你那些腌臜手段，我看在眼里，只当是家宅里些许不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罢了。可如今 唐家早已不是当初的泥腿门户，由不得你再兴风作浪！ 你若再敢动唐倩一指头，再敢拿我唐家的银子去填你张家的无底窟窿——”她顿了顿，眼中锐光逼人，“休书我已备好，你只管试试！”

言罢，唐梁氏再不啰嗦，径直夺了唐张氏的管家对牌钥匙。这蠢妇，再不能拿着唐家的银钱，去换她娘家那几声虚浮的奉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