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拾陆章《失宠与月事；貳》

“照理请安？陪伴三娘？”等张四丫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孟婉颜才低低重复这两句话，齿间逸出一声冷笑。她指尖掐进掌心，越琢磨越觉得字字都透着蹊跷——这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自小听得二房太太的冷言冷语刻在她骨子里：“表亲表亲，表哥表妹，最易生出见不得人的牵扯。”

方才张四丫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一字一句说来恳切，她却半个字都不信。心火猛然窜起，再顾不得平日维持的体面，转身便与唐俪辞争执起来。

争执间她抓起案头那只霁蓝釉花瓶，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瓷片飞溅的刹那，小腹却毫无征兆地一绞，剧烈的抽痛猛地攫住了她。孟婉颜身形一晃，脸色倏地褪尽血色，捂腹弯下腰去。

顾云峥第一个察觉不对，一个箭步上前搀住她手臂，朝门外急声唤道：“橘红！快去让笔砚到外头请大夫——要快，奶奶身子不适！”

橘红素来将孟婉颜视作至亲，一听顾云峥说奶奶不适，转身便要去唤笔砚请大夫。“站住。”孟婉颜却咬着唇将她喝住，声音虽虚，语气却硬。顾云峥眉头紧蹙，俯身将她轻轻拢住，低声道：“婉婉，同我置气便罢了，何苦拿身子作践？”说着已将她稳稳抱起，朝床榻走去，一面侧首对橘红递去一眼，“还不快去？”

“不准去！”孟婉颜攥住他衣襟，颊边漫起一片绯红，声气又急又窘，“叫柳绿和常妈妈来便是……我、我只是月信至了，你这么大张旗鼓请大夫，若传出去……我还如何见人？”

经孟婉颜这一说，橘红与柳绿才瞧见她裙上暗红痕迹。常妈妈最先醒过神，一面吩咐二人去取干净衣裙，一面转身便去请顾云峥：“爷，这儿不是您该留的地儿。妇人月事不洁，仔细冲撞了您。”

说着便示意小丫鬟捧上干净外衫，又递过浸了柚子叶的铜盆请他净手。顾云峥却立着不动，目光仍锁在孟婉颜惨白的脸上，忽而低声问：“当真……疼得这般厉害？”

常妈妈正忙着备置棉布与暖炉，闻言叹道：“女人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这十日里还请爷避忌些，莫近奶奶的院子——这也是为您着想。”话未说完，已半劝半推地将人请出了房门。

顾云峥立在廊下，听着屋内压抑的抽气声，眉头越锁越紧。这般疼法，怎可硬捱？当即召来笔端：“去请大夫，要擅妇科的。悄悄从角门带进来。”笔端领命疾奔，不多时便将城中回春堂那位曹姓圣手请进了唐府。

笔端领着曹大夫匆匆入院时，常妈妈正端着铜盆出来，猛见个陌生男子立在院中，不由怔住。她下意识侧身挡住房门，朝顾云峥递去询问的眼神。

“这是回春堂的曹大夫，”顾云峥迎上一步，语气不容置喙，“来为婉婉诊脉调理。”

常妈妈脸上笑意顿时僵了僵，压低声音急道：“爷，这……妇人私隐，本是羞于示人的事。若传出去奶奶因月事请大夫，怕要落人话柄……”

“有什么可羞？”顾云峥截断她的话，目光沉沉，“女子也是人，既病了痛了，请医问药天经地义。妈妈若真疼婉婉，便该盼她少受些罪。”说罢已侧身引路，朝曹大夫颔首，“先生请。”

常妈妈欲言又止，终究退开半步，眼看着那青衫大夫提着药箱，随顾云峥踏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