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落下,薛氏怔怔站在原地,连哭都忘了。约莫半炷香光景,她竟不知哪儿生出一股泼天胆气,不管不顾便与孟松撕扯起来。一边撕打一边哭嚷:“你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当初是你诱我入怀,说此生绝不相负……如今倒说这般诛心的话,你的良心何在!”
孟松的心早已变了。男子一旦变了心,便成了世间最冷硬的存在。薛氏再次被他推倒在地——“越发不知体统,不顾脸面了!”此刻他忽地念起二房太太的好来。当初她察觉他与薛氏的私情,虽也伤心,却终究不曾如薛氏这般撕破脸皮哭闹咒骂。自己当初怎就鬼迷心窍,竟觉薛氏是个知情识趣、懂进退的女子?
书房内正闹得不可开交,却惊动了归宁在府的孟如希。她循声赶来,一眼便见生母薛氏跌坐在地,而孟松怀中竟护着另一名女子。刹那间,孟如希什么都明白了。
她疾步上前扶起薛氏,转头望向孟松时,眼底已染上悲愤:“父亲——您怎能如此对待小娘?”
“我如何待她?”孟松冷笑一声,“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这话倒是不假。孟如希,你果然是薛氏的好‘棉袄’!怎么不学学婉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有事没事就往侯府跑,瞧见了便心烦。”说罢,他搂紧贾氏,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吩咐二房管事备车,要去戏院听戏。
薛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起初还落着泪,渐渐地竟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泪水又汹涌而下。她喃喃道:“鸿蒙生两仪,恨是爱到了极处……喜与恶本是同根,只因不爱了,从前喜欢的种种便都成了错处。原来……都是我的错。”
说到此处,她在孟如希怀中放声痛哭。孟如希一面轻抚她的背脊,一面在心中已有了计较。待薛氏缓过这阵,她须得谋算——该寻个新人进来,与那贾氏打擂台。她不能失去忠顺侯府这个倚仗,否则,她在周家的日子怕是寸步难行。

[回到唐家]
忠顺侯府的风波,回到唐家的孟婉颜尚不知晓。此刻她正与唐俪辞在房中说话,经了侯府那一遭,她待他的态度已然不同,心底竟生出几分“这段被孟如希算计的姻缘,或许真是祸兮福所倚”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还未暖热,便被唐张氏派来的侄女张四丫打断了。“四丫给表嫂请安。”那姑娘一进门便朝着孟婉颜屈身行礼,声音娇脆。
孟婉颜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投向身旁的唐俪辞,眼底带着无声的询问——“这是何人?怎会在我们家中?”

顾云峥心下又是一阵无奈——唐张氏这番行事,当真粗浅得令人无言。哪有半分正经婆母该有的考量?简直糊涂透顶。
她莫不是以为,这般便能摆出“婆婆”的款,好给孟婉颜添些堵?若真如此,只怕要弄巧成拙。
那张四丫倒是个伶俐人,瞧出孟婉颜神色不豫,未等唐俪辞开口,便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表嫂莫要误会。我过来是因倩表妹缺个伴儿,方才进来,也只是依礼请个安。既已问过安,我这便回倩表妹那儿去了。”
说罢,她匆匆一福,脚下轻快地退了出去,倒像是生怕多留一刻,反叫表哥表嫂生出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