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务在身,呵——好个‘公务’!”薛氏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唇角扯出一抹讥诮。这理由,若是搁在大房那位兼着侯爵的孟枫身上,她或许还信三分;可从孟松嘴里说出来,简直比戏文里的“六月飞雪”还可笑。
她一把挥开拦在眼前的小厮,任凭身后慌乱的呼喊追赶——“小娘!您真不能进去!老爷在处置正事……”话音未落,薛氏已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门内景象猝然撞进眼底。孟松正与一女子挨坐在书案前,那人纤手执墨,微微倾身,几乎偎在他肩头——好一幅“红袖添香”的旖旎画卷。而那女子的脸,薛氏也认得。
正是前些日子大房太太当闲话提起的那位:忠顺侯府的远亲,新寡无子的贾氏。丈夫病故后无处可依,才投奔到侯府来讨生活。一股火倏地窜上心头。薛氏几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扯那坐在孟松腿上的女子,声音又尖又利:“贾敏婷!你孝期还未过,就敢这般不知廉耻地勾引二老爷?你是真不怕被捆了沉塘、浸猪笼么!”贾氏却是个惯会作态的。她本也是二房太太特意寻来分薛氏宠的,此刻更故意软了身子,泪光盈盈地往后一缩,一副受惊兔儿的模样,眼角却暗暗瞟向孟松。

孟松果然一把将她护进怀里,扭头对着薛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泼妇!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书房里撒野?!”巴掌声清脆,在骤然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你叫我泼妇?为了这贱人,你竟动手打我!”
薛氏捂着脸,耳中嗡嗡作响,分不清是掌掴的余震还是心头的轰鸣。她直直瞪着孟松,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人,泪水混着脂粉狼狈地淌下来。
“孟松!你的良心呢?这些年我——”“够了!”孟松厉声打断她的哭诉,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朝门外高喝:“外头都是死人不成?还不把薛小娘‘请’出去!”小厮们踌躇着不敢上前——薛氏即便失了宠,终究还是老爷的屋里人。几个粗使婆子却已闻声涌了进来,七手八脚去拽薛氏的胳膊。
“我不走!放开我——贾敏婷你这下作的娼妇!穿孝服爬男人床的淫贱坯子!”薛氏死命挣扎,发髻散乱,尖厉的咒骂一声高过一声:“你等着……我定亲眼瞧你被捆了塞进猪笼!沉到河底喂鱼!”
婆子们手下发了狠,硬是将她拖出门槛。薛氏的哭骂声渐远,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门内两人的耳中。
孟松皱眉,下意识地看向怀中。贾氏早已伏在他胸前,肩头轻颤,细声抽泣:“二老爷,妾身……妾身往后可怎么做人……”孟松揽紧了她,掌心抚过她柔顺的发丝,声音缓下来:“怕什么,有我在。”
孟松本就是喜新厌旧、得陇望蜀的性子。如今有了楚楚堪怜的贾氏在怀,哪里还会将薛氏往日的情分放在眼里。他冷眼看着薛氏被婆子们拖到门边,忽然嗤 笑一声,慢悠悠补上一句诛心之言:“泼妇?你有什么资格骂她?”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薛氏瞬间惨白的脸。“当初……你不也是靠这般手段,才进了我房中的么?”薛氏挣扎的动作陡然僵住,连哭骂都噎在了喉头,只睁大了一双空洞的眼,死死望向孟松。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方才那巴掌更狠厉,直直捅穿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孟松却已懒得再看,抬手挥了挥,像拂开一缕恼人的烟尘。
婆子们会意,再不敢耽搁,硬生生将失了魂似的薛氏架了出去。门外残余的呜咽渐渐散了,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一缕微腥的墨香,与女子低柔的啜泣,轻轻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