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第一次冲突》

孟婉颜生来眼里揉不得沙，心性虽善，却疏于人情世故。此番原是她有错在先，非但不知自省，反将那敬茶的礼数越掀越高，直至沸反盈天。

“侯府的规矩，何时轮得到你这乡野出身的婆母来指点？凭你这般根基，也配受我的媳妇茶——就不怕折了福寿，损了年岁？”孟婉颜语如寒刃，言毕挥手一扫，茶壶并茶盏应声碎裂，瓷片混着茶汤溅了一地。她再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出了前厅，径自往自己院中去了。只留满堂死寂，唐俪辞、唐母、唐祖母并一众族人怔在原地，半晌无声。

半晌，唐母方先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指着孟婉颜离去的门廊，破口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小贱蹄子！我可是她正经婆婆，她竟敢如此放肆！来人——去把她给我拖回来！亲家教不好，老娘亲自来教，省得叫人以为我唐家没个规矩、没个王法！”

她做了一辈子媳妇，被婆母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好不容易熬成了婆，哪里容得孟婉颜这般忤逆？当下便想端起婆婆的架子，狠狠搓磨这新妇一番。

“母亲。”顾云峥此时却淡淡开口，止住了唐母的怒意，“您别忘了，如今咱们住的宅子、使唤的下人，皆出自孟婉颜的嫁妆。您要摆婆婆的谱，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底气。唐家尚未真正立起来，莫非您想惹得忠顺侯府上门问罪不成？”

唐祖母素来拎得清形势。她虽也不喜孟婉颜那副做派，却更明白——形势比人强。再说这门亲事，本就是唐家高攀捡了漏，孟婉颜心里本就不愿嫁进来。

若非当初出了那样的事，这般金枝玉叶又怎会踏进唐家门？如今住的宅院、使唤的仆人，哪一样不是靠着人家的嫁妆支撑？想到这里，唐祖母便朝唐母冷声道：“不过是一盏茶没敬成，你倒想摆起婆婆的款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说罢，竟命唐母去院中跪着：“你也好好尝尝当年我做媳妇时的滋味。从今往后，别把孟婉颜当媳妇看待——就当她是我们唐家请来的一尊菩萨，好好供着！”

唐母只得忍着气跪在院里，心里却翻江倒海——骂孟婉颜是“贱蹄子”，怨唐祖母是“老不死”，更恨儿子竟不帮衬自己，反去护着那刚过门的新妇。

“果真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她咬着牙根暗咒，一股酸楚混着羞愤堵在胸口。今日这杯未敬成的茶，便如一根刺，牢牢扎进了唐母心里。谁也没想到，这根刺日后还会长出荆棘，引出另一番风波来。——那便是后话了。

[孟婉颜的后院和屋子里]

“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去敬茶，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倒像是与人争执过似的？”常妈妈见孟婉颜神色不豫，忙迎上前问道。

嘴快的柳绿已将前厅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常妈妈听罢，顿时护短心起：“给她敬茶，那是赏她脸面！她倒端起架子问起侯府的规矩来了——我呸，她也配！”

她心下不由懊悔：早知那唐张氏是这般小人做派，就不该让姑娘循这礼数。这等货色最是得寸进尺，今日若真让她拿了乔，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龌龊算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