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妈妈猜得不错,门当户对的人家,从不会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只有那些没个体面、根基浅薄的人家,才会惦记着用新妇的陪嫁来贴补自家。
果然,敬茶时没从孟婉颜这儿讨到婆婆的体面,唐母便又动了心思——这回是让女儿唐三娘去找这位“嫂子”讨要见面礼。
唐三娘自小虽不得唐家看重,心里却比她姐姐唐丫明白得多,性子也傲。在她看来,别人的东西再好,终归是别人的。可以瞧,可以赏,却绝不会伸手去要那本不属于自己的半分。

唐张氏为此没少指着唐三娘骂,说她“穷讲究、假清高”,还厉声斥道:“你又不是男人,装什么清高?你哥哥是读书人要体面,你一个姑娘家,不多为自己盘算些实际的,将来出嫁时嫁妆丰厚些,比什么都强!”
唐三娘听了,只低头苦笑。若真信了她这位母亲的话,那才是天下第一等的痴人。当初唐张氏哄骗姐姐唐丫时,用的不也是同一套说辞么?可结果呢?临出门那日,唐丫带到夫家的,不过是一床破旧棉被。
唐张氏那时还振振有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甚至冷冷丢下一句:“往后没什么要紧事,少往娘家跑。娘家可不是给你‘打秋风’的地方!”
可她自己,却时常偷偷拿夫家的银钱去接济娘家,只为让张家那群“吸血蚂蟥”能高看她这嫁出去的女儿一眼。
唐三娘觉得,她这位母亲既可恨,又可悲——难道她看不出舅舅、舅母、外祖父母的虚情假意么?不,她是看得清的。只是她太渴望那一点微薄的爱,与娘家人几句敷衍的称赞罢了。
这份执念,也注定了唐张氏逃不开的结局:她终将被娘家拖累,遭婆家白眼,直至被休弃出门——这命数,早就写定了。

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唐三娘便被母亲唐张氏斥出了屋子。才转身,正遇上了要出门的哥哥唐俪辞。唐三娘垂眸,依着学来的规矩,朝唐俪辞浅浅一礼:“见过兄长。”
顾云峥却有些不自在。他到底是来自三十年后的现代人,骨子里仍留着青年教师的习惯,对这些虚礼说不出的抵触——尤其当他知道,这规矩还是原主唐俪辞亲自提议的。
那时原主刚考上童生,自以为从此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便向祖母唐梁氏进言:“咱们家今后与寻常门户不同了,凡事须按大户人家的礼数来,免得往后被人看了笑话。”
他却忘了,自己这童生的功名,原是向同窗周奕辰买了试题、预先得知答案才得来的。若凭真才实学,莫说中举,便是童生试也绝无可能考中。
一个平日里流连青楼妓馆、捧戏子掷千金,在学堂里先生讲学他酣睡,从不肯正经读书的人,怎可能榜上有名?放榜那日,教书先生心里也曾起过疑。
只是碍于学堂声誉,终究未曾说破。到底也存了份生计的顾虑——他虽未明言,却用另一种方式做了表态:唐俪辞家摆谢师宴时,他推辞未去。这缺席,便是他对这场“童生”之名最清楚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