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洞房惊魂》

红烛高照，锦帐流苏。喜秤方挑起盖头一角，玉枕已挟着风声直扑新郎面门——唐俪辞广袖一拂，那莹莹一道青光便稳稳落在掌心。烛影里抬眼望去，凤冠珠帘下那双眸子，分明淬着冰。

“娘子好腕力。”他轻笑，指尖抚过玉枕上并蒂莲纹。橘红在门外攥紧了帕子。她记得二太太叮嘱时压低的嗓音：“婉姑娘枕头下，还压着把银剪子。”

“谁是你娘子？”孟婉颜一把扯下珠冠，青丝如瀑泻了满肩，烛火在那双明眸里跳成两簇灼人的火苗，“若非你与孟如希合谋算计，我孟婉颜岂会踏进你这破落户的门槛？”

她纤指直指房门：“滚出去。”橘红的手已探入袖中，触到那柄银剪冰凉的柄。却见唐俪辞忽然笑了——那笑意漫过眼角，竟透出几分与这满室喜庆格格不入的寂寥。

他转身，对两个屏息待发的女使温声道：“去厨房备碗鸡茸细面，多撒芫荽，你家姑娘脾胃弱，夜里积了食反倒难受。”话音落地，人已拂过重重红帐，径自推门步入庭院溶溶月色中。只留枕上那对玉如意，静静映着跳动的烛火。

孟婉颜盯着那背身而卧的身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朝橘红使了个眼色。柳绿踮脚靠近榻边，听见均匀呼吸声，回头朝自家姑娘轻轻点头。烛花“啪”地爆开一星，映亮唐俪辞半边沉静的侧脸。

“他竟真……”孟婉颜咬住唇，心头那股火忽然转了向——这算什么？明媒正娶却宁可蜷在短榻上，是嫌她孟家嫡女还入不了他唐俪辞的眼？“撤了。”她一挥袖扫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茸面，锦被蒙过头顶。绸缎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什么玩意！以为我稀罕！”

晨光漫过窗棂时，孟婉颜正拥着锦被陷在云堆似的软枕间。柳绿第三次轻唤“姑娘”时，她索性将整个人埋进被衾深处，声音闷闷地透出来：“不去。他唐家的茶盏，也配让我沾手？”

橘红捧着温水帕子，低声劝道：“姑爷晨起特意嘱咐的，说是…规矩体面总要周全。”“规矩？”被窝里传来一声嗤笑，“我孟家的规矩里，可没有给贩履织席之辈奉茶的条目。”

她忽然掀被坐起，乌发绸缎般泻了满背，眼底却凝着霜：“去回他，就说我昨日染了风寒，起不了身。横竖他们唐家门槛低，想必也不缺我这盏茶。”

日上三竿，前厅的茶已续过三巡。唐母手中的青瓷盏搁在案上，“嗒”一声脆响。她望着门外晃动的竹影，嘴角那点笑意早凝成了霜：“原想着侯府千金该是知礼的，晨昏定省这些规矩，莫非还要我们唐家来教？”

唐祖母捻着佛珠，眼风扫过厅外渐高的日头，喉间滚出一声叹息。那叹息还未落地，槛外忽然漫进来一片流霞似的裙摆——孟婉颜扶着常妈妈的手跨进门，鬓边凤钗的珠穗纹丝不动，听见堂间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