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星的夜曲
本书标签: 现代 

镜前独白

星的夜曲

林晚星回到林宅时,暮色已沉。

庭院里的地灯全部亮起,将杜鹃花丛照得宛如舞台布景。主楼灯火通明,三楼那扇属于她的窗户也亮着灯——有人进去过。

她推开侧门,陈姨已经等在门厅,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林小姐,先喝点姜茶暖暖身子。”陈姨的声音比昨天更低,“夫人在楼上陪沈小姐试妆,让您回来后直接去房间换衣服。”

晚星接过茶杯。茶水温热,姜味浓烈,喝下去后胃里确实舒服了些。她把空杯放回托盘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那里有个细微的刻痕,像是字母“C”。

陈姨姓陈。

晚星抬眼看向她。陈姨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抿得很紧。这个角度,晚星能看见她耳后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是多年前的烫伤。

“礼服在您房间床上。”陈姨说,“七点半开宴,陆少爷七点到。”

“陆少爷全名是什么?”

“陆子轩。”陈姨顿了顿,“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和沈小姐订婚一年了。”

说完,她端着托盘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晚星走上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礼服。

那是一件香槟色的长裙,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款式保守,高领,长袖,裙摆曳地,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蕾丝。旁边还放着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是一套珍珠项链和耳钉。

礼服很美,美得毫无个性,像橱窗里批量生产的娃娃装。

晚星走到床边,手指抚过丝绸表面。触感冰凉顺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她拿起礼服对着镜子比了比——尺寸完全贴合,他们甚至不需要她试穿就知道她的尺码。

监视、测量、定制。她在他们眼里,早已是一个被数据化的人偶。

衣柜里那几套便服还挂着,标签依然没拆。晚星拉开衣柜内侧,牛皮纸袋还在,书籍还在。她把背包放进去,取出那个装着复印件的纸袋,犹豫了几秒,最终将它塞进床垫和床架之间的缝隙。

礼服需要帮忙才能穿上。晚星按了呼叫铃,很快有年轻女佣上来。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手脚麻利地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调整蕾丝领口。

“林小姐真好看。”女佣小声说,眼神里带着羡慕,“这裙子是意大利定制的,光手工就要做三个月呢。”

三个月。也就是说,在她被“找到”之前,这件礼服就已经在制作了。

“你叫什么名字?”晚星问。

“小梅。”女佣低头为她整理裙摆,“我刚来两个月。”

“之前在哪儿工作?”

“之前在……在陆家。”小梅说完,立刻意识到失言,捂住嘴,“对不起,我不该多嘴的。”

陆家。沈清瑶未婚夫的家。

晚星转过身,面对镜子。香槟色衬得她皮肤更苍白,蕾丝领口像一道温柔的枷锁,珍珠项链在锁骨上方闪着温润的光。镜中的女孩陌生得让她心惊——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被拆开、被估价。

“小梅,”她轻声说,“陆少爷……对沈小姐好吗?”

小梅的手指顿了顿。“陆少爷很绅士。”她回答得很谨慎,“每次来都带礼物,鲜花啊,首饰啊。夫人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超出了女佣的应对范围。小梅慌张地退后一步:“我、我该去厨房帮忙了。林小姐,您准备好了就下楼吧,宴会在二楼宴会厅。”

她匆匆离开,门轻轻关上。

晚星独自站在镜前。她伸手触摸镜面,冰凉的玻璃映出她指尖的轮廓。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猛地扯下珍珠项链。

珍珠散落一地,蹦跳着滚进房间各个角落。

接着是耳钉。她摘下来,扔进梳妆台的抽屉。

最后,她握住领口的蕾丝,用力一撕。“刺啦”一声,精致的蕾丝撕裂开来,露出锁骨下方那三颗小痣。三角形的印记在镜中清晰可见,像某种隐秘的图腾。

撕裂的地方不显眼,但足够让她呼吸顺畅些。

晚星看着镜中那个领口破损、没有首饰的自己,终于觉得像自己了。或者说,像母亲期待她成为的样子——不被装饰,不被定义,只做林晚星。

七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走到阳台,透过玻璃往下看。

一辆银色跑车驶入庭院,车门像翅膀一样向上掀起。一个年轻男人走下车,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从三楼看下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属于特权阶层的从容——或者说,傲慢。

陆子轩。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楼,视线似乎在三楼停留了一瞬。晚星立刻后退,躲进窗帘的阴影里。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紧张,是某种本能的警觉——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像掠食者打量猎物时的冷静。

楼下传来寒暄声。赵文君的笑声格外清晰,是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银铃般的笑声。

晚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房间。走出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梳妆台——镜子依然固定在那个角度,镜中的她眼神坚定,领口那道撕裂的痕迹,像一道沉默的宣言。

旋转楼梯是通往宴会厅的唯一通道。

晚星提着裙摆下楼,香槟色丝绸在灯光下流动着微妙的光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这个陌生世界的边界。

二楼拐角处,她遇见了沈清瑶。

沈清瑶也换了礼服——一件白色的露肩长裙,裙摆缀满水晶,在灯光下璀璨得像星空。她的妆容精致,苍白脸色被腮红修饰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看上去纤弱、美丽、易碎。

两人在楼梯拐角相遇。沈清瑶抬头看她,眼睛在长睫毛下像两潭深水。

“姐姐。”她微笑,声音轻柔,“礼服很适合你。”

晚星停下脚步。“谢谢。你的裙子也很美。”

“陆哥哥选的。”沈清瑶低头抚摸裙摆上的水晶,“他说白色像天使。”

晚星没有接话。她注意到沈清瑶手腕上戴着的医用腕带,上面写着患者信息和过敏史。但腕带很新,边缘没有任何磨损痕迹——像是今天刚戴上的。

“你身体好些了吗?”晚星问,“昨天听说你在发烧。”

“好多了。”沈清瑶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老毛病,总是反复。幸好……”她抬眼,眼神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幸好有姐姐在。医生说,移植手术越早做越好。”

“医生有没有说,手术后你需要多久恢复?”

沈清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预演的对话里。“大概……半年吧。要看排异反应的情况。”

“那这半年,你不能出席公开活动,不能见媒体,甚至不能见太多访客。”晚星说,“陆少爷能理解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清瑶的笑容僵在脸上。“陆哥哥……很支持我。他说健康最重要。”

“真好。”晚星点头,“有这么体贴的未婚夫。”

她继续往下走,丝绸裙摆擦过楼梯扶手。经过沈清瑶身边时,她听见极轻的一句话,像羽毛落地:

“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晚星没有停步。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进入二楼走廊。

宴会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钢琴声和小提琴声,是柔和的爵士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赵文君和陆子轩站在窗边交谈。看见晚星,赵文君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

“晚星,来,见见子轩。”她挽住晚星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子轩,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清瑶的表姐,晚星。刚从乡下过来,以后就在江州定居了。”

陆子轩转过身。

近距离看他,晚星才发现他比从三楼看时更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俊朗,但眼睛里有种过于锐利的光芒,像刀锋的反光。他打量她的目光很直接,从脸到礼服,再到她撕裂的领口,最后停在那三颗痣上。

“林小姐。”他伸出手,“幸会。”

晚星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温暖,但握力很大,像在测试什么。

“陆少爷。”她说。

“叫我子轩就好。”他松开手,微笑,“听文君阿姨说,你考上了江州大学心理学系?很厉害。”

“只是运气。”

“运气也需要实力支撑。”陆子轩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九月开学?那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打算做什么?”

“熟悉环境,看看书。”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陆子轩和她碰杯,“清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晚星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果香。她看着陆子轩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里读出什么——但那里只有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礼貌。

就在这时,钢琴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宴会厅门口。沈清瑶被陈姨推着轮椅进来,白色礼服在灯光下宛如婚纱。她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目光与陆子轩相遇时,脸颊泛起红晕。

陆子轩立刻走过去,在她轮椅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清瑶,你今天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台词像偶像剧对白。晚星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赵文君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们很般配,是不是?”

晚星没有回答。她在看陆子轩握住沈清瑶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戒指。但在他小指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了薄薄的血痂。

像是最近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晚星?”赵文君碰了碰她的手臂。

“确实很般配。”晚星说,声音平静。

宴会正式开始。长桌摆满精致的菜肴,每个人面前都有名牌。晚星的位置在赵文君右侧,对面是陆子轩,斜对面是沈清瑶。

她坐下时,注意到餐巾下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晚星没有立刻打开纸条。

她将餐巾铺在膝上,动作自然地将纸条滑入手心。纸张很薄,叠成小方块,在掌心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晚宴进行得有条不紊。赵文君主导着话题——慈善事业、艺术品投资、欧洲旅行见闻。陆子轩应答得体,偶尔逗沈清瑶笑,扮演着完美未婚夫的角色。

晚星沉默地用餐,观察每一个人。

陆子轩切牛排的动作极其标准,刀叉角度精准,每一口的大小都一致——这是长期严格训练的结果。他说话时喜欢用右手做手势,但左手始终放在桌下,像在掩饰什么。

沈清瑶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喝水。她每次咳嗽都会用手帕捂住嘴,但晚星注意到,手帕始终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分泌物。

赵文君的眼神在女儿和陆子轩之间游移,偶尔看向晚星时,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审视。

“晚星,”赵文君忽然叫她,“听说你今天没做完体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晚星放下刀叉。“抽血做完了。其他项目我觉得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赵文君皱眉,“骨髓捐献是大事,必须确保你完全健康。”

“我的体检报告显示我很健康。”晚星迎上她的目光,“而且,李主任今天情绪不太稳定。我改天再去。”

“李维民?”陆子轩插话,“圣心医院的副院长?他是我父亲的旧识。”

“那正好。”晚星转向他,“陆少爷能不能帮我问问李主任,为什么坚持要给一个健康人做骨髓穿刺?这不符合医疗常规。”

宴会厅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似乎都调低了音量。

陆子轩的刀叉停在半空。他看着晚星,眼神里的礼貌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探究。“林小姐似乎对医疗程序很了解?”

“我母亲是心理学硕士,我从小耳濡目染。”晚星说,“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晚星,”赵文君的声音带着警告,“子轩是客人。”

“正因为是客人,我才请教他。”晚星微笑,“陆少爷见多识广,一定能解答我的疑惑。”

陆子轩放下刀叉。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思考。“骨髓穿刺的确不常规。但沈小姐情况特殊,李主任可能是想确保万无一失。毕竟……”他看向沈清瑶,眼神变得温柔,“清瑶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瑶眼眶泛红,握住陆子轩的手。“子轩……”

晚星看着这出戏,掌心那张纸条变得滚烫。

她站起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离开宴会厅时,她能感受到背后四道目光——赵文君的愠怒,陆子轩的审视,沈清瑶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像是某种复杂的计算。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晚星走进去,锁上门,才终于摊开掌心。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

**“陆子轩的车里有沈清瑶的真实病历。车牌银A·CY668。后备箱夹层。”**

字迹和楼梯间提示的一样。

晚星将纸条冲进马桶,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真实病历。在陆子轩车里。

这意味着什么?陆子轩知道真相?他是同谋,还是……他也是被蒙蔽的一方?

她整理好礼服,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就在她准备回去时,忽然听见旁边小客厅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赵文君和陆子轩。

“……她比我想象的难对付。”赵文君的声音。

“乡下长大的,有点小聪明很正常。”陆子轩语气淡漠,“重要的是,她签字了吗?”

“签了居住协议和医疗授权。体检今天没做完,李维民那个废物……”

“那就让她做完。用点手段。”

“什么手段?”

陆子轩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一个人,擅长……心理暗示。给她用点药,配合催眠,她会自愿做任何事。”

晚星的手脚冰凉。她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风险太大。”赵文君说,“而且清瑶那边……”

“清瑶需要骨髓。”陆子轩打断她,“没有骨髓,我们这三年的戏白演了。八十万只是开始,后面的保险理赔、慈善募捐、家族信托……那才是大头。”

八十万。和账单复印件上的数字吻合。

“可是林静的女儿如果出事……”

“那就让她‘自愿’捐献后回乡休养。”陆子轩的声音冷得像冰,“乡下医疗条件差,出点‘意外’很正常。就像她母亲一样。”

就像她母亲一样。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刺进晚星的胸腔。

她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脚步声靠近,她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储物间。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看见陆子轩和赵文君并肩走向宴会厅。

他们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毒蛇。

林晚星在储物间里待了十分钟。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冲撞耳膜。那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下永久的印记。

**用点药,配合催眠。**

**自愿做任何事。**

**就像她母亲一样。**

母亲。那个温柔、坚韧、教会她看世界的女人,不是病逝,是被谋杀。

而被谋杀的原因,是她发现了这个肮脏的骗局。

晚星的手指陷入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她清醒。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破绽。

她整理好表情,推门出去。

回到宴会厅时,甜点已经上桌。沈清瑶正在吃一小块提拉米苏,嘴角沾着可可粉。陆子轩温柔地帮她擦掉,动作亲昵。

“晚星回来了。”赵文君微笑,但眼神锐利,“还以为你不舒服,正准备让陈姨去看看。”

“只是有点闷。”晚星坐下,“阳台透了口气。”

“乡下空气好,城市确实闷。”陆子轩接话,“改天带你去西山别墅住几天,那里风景好,适合休养。”

休养。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死亡的预告。

晚星端起水杯,手很稳。“谢谢陆少爷好意。不过我最近要准备开学,还要熟悉环境,恐怕没时间。”

“开学还早呢。”沈清瑶轻声说,“姐姐不用这么紧张。不如……明天我陪你去逛街?我知道几家很好的店。”

“明天我有约了。”晚星说,“约了人。”

“哦?在江州有朋友?”赵文君问。

“母亲的老同学。”晚星看着她的眼睛,“听说我来了,想见见我。”

赵文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是吗?哪位?”

“苏明华老师。”晚星说,“母亲大学时的师姐。您听说过吗?”

这一次,连陆子轩都抬起了头。

餐桌上安静得可怕。沈清瑶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文君最先恢复过来。“苏明华……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很久不见人了。”

“所以我更该去看看。”晚星微笑,“母亲在世时常提起这位师姐,说她是最聪明、最正直的人。”

她特意加重了“正直”两个字。

陆子轩放下酒杯。“林小姐,有时候,过分追忆过去不是好事。人总要向前看。”

“陆少爷说得对。”晚星点头,“所以我更应该去见见苏老师——把母亲的遗物交给她,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遗物?”赵文君的声音有些紧。

“母亲的一些笔记和照片。”晚星轻描淡写,“苏老师应该会想留作纪念。”

晚宴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陆子轩提前离开,说明天有早会。赵文君送他到门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晚星回到三楼房间。她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垫下的纸袋——还在。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将那件香槟色礼服扔进衣柜最深处。蕾丝撕裂的地方像一张嘲讽的嘴。

然后,她走到阳台。

夜已深,城市灯火璀璨。远处江州大学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栋红砖旧楼淹没在夜色里,像一艘沉默的船。

明天周三下午三点。

梧桐巷17号。

她会见到谁?苏明华?还是那个神秘的“S”?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

母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浮现在脑海:“真正的力量源于理解,而非被理解。”

她现在理解了——理解了这个家庭的虚伪,理解了这场骗局的残忍,理解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那么接下来,她要用这种理解,去反抗,去揭露,去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晚星抬头看向夜空。城市光污染严重,几乎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肉眼无法触及的深空里,兀自发光。

就像母亲。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就像她自己——此刻站在这座虚伪的宫殿里,内心却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她回到房间,打开母亲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二天。**

**他们想用药物和催眠控制我。**

**陆子轩是同谋。**

**母亲因发现骗局而被杀。**

**明天,我要去见母亲的朋友。**

**明天,我要开始反击。”**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杜鹃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

而在别墅另一端的房间里,赵文君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她要去见苏明华。”她对着听筒说,声音冰冷,“不能让她见到。想办法拦住她。”

电话那头传来陆子轩的声音:“放心。梧桐巷那边,我早就安排了人。”

“要干净。”

“就像三年前处理林静一样干净。”

通话结束。

赵文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光,是吞噬不掉的。

比如真相。比如决心。比如一个女儿为母亲复仇的意志。

那些光,正在三楼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静静燃烧。

---

上一章 病例与礼服 星的夜曲最新章节 下一章 暗巷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