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六点,林晚星在黑暗中睁眼。
她没有开灯,只是躺在床上,听着这座房子苏醒的声音——远处厨房传来隐约的响动,园丁修剪草坪的机器声,还有不知哪间房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咳嗽声。
咳嗽声来自二楼东侧,沈清瑶的房间。
晚星坐起身,赤脚走到阳台。晨雾尚未散尽,庭院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白的纱。她看见陈姨从主楼侧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快步走向后院的垃圾处理站。
但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袋——袋子很小,提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陈姨走到处理站前,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把袋子扔进去,而是绕到后面,蹲下身,将袋子塞进了墙根的排水管口。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晚星记下那个位置。排水管口,墙根,第三块松动的砖。
她回到房间,迅速换上便服——米色针织衫,深灰长裤,还有一双柔软的平底鞋。背包昨晚就收拾好了:母亲的笔记本、那本旧书、玻璃罐,以及从床垫下取出的牛皮纸袋。
今天下午三点,梧桐巷17号。
但首先,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七点整,她下楼。餐厅里只有周管家一个人,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
“林小姐早。”他没有抬头,“早餐马上送来。”
“周管家,”晚星在桌边坐下,“今天上午我想去图书馆。江州市图书馆,需要办借阅证吗?”
周管家抬眼看了她一下。“林小姐有身份证吗?”
“有。”她从背包里取出身份证——昨天从村里带来的,照片还是高中毕业时拍的,青涩朴素。
周管家接过看了看。“我让小李送您去。借阅证可以用身份证直接办理。”
“不用送。”晚星说,“我想坐公交慢慢逛过去。你告诉我路线就行。”
这一次,周管家放下了平板。“林小姐,夫人交代过,您对江州不熟,外出最好有人陪同。”
“我二十二岁,不是十二岁。”晚星微笑,“而且,我总得学会自己生活,不是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管家先移开目光。“那请您务必在下午四点前回来。夫人晚上要带您参加一个慈善酒会。”
“酒会?”
“沈小姐作为形象大使必须出席,夫人希望您也去。”周管家顿了顿,“算是……正式介绍您进入社交圈。”
社交圈。晚星想起昨晚陆子轩冰冷的眼神。
“好的。”她说,“我会准时回来。”
早餐简单吃完——燕麦粥,水煮蛋,几片水果。晚星吃得很快,她需要时间。
八点,她走出林宅大门。没有坐公交,而是步行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里只有收银员在打瞌睡,监控摄像头闪着红灯。
晚星买了一瓶水和一包薄荷糖,结账时问:“请问,这附近有网吧吗?”
收银员睡眼惺忪地指了指东边:“过两个路口,左手边‘星光网吧’。”
网吧在一条小巷里,招牌褪色严重。晚星走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前台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正埋头看手机。
“开一台机子,两小时。”晚星递出身份证和现金。
女孩头也不抬:“A区12号,密码身份证后六位。”
电脑很旧,键盘油腻腻的。晚星坐下,先查了“梧桐巷17号旧时光书店”的相关信息——几乎为零,只有几条零星的评论,都是“老板古怪”“书很旧但有意思”。
然后她搜索“苏明华 江州大学 心理学”。
搜索结果弹出几十条,大多是学术论文和会议报道。最新的一条是三年前的新闻:《江州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苏明华因病停职》。新闻很短,只说苏明华因健康原因暂停教学工作,具体病情未透露。
她点开江州大学官网,在教职工名录里搜索——没有苏明华的名字。
停职,不是退休。名字从官网移除。
晚星关掉页面,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梧桐巷”。巷子很窄,卫星图只能看到屋顶。她放大,看到巷子两端都有出入口,但西口被封了,只剩下东口。
东口正对着一家咖啡馆,二楼有露天座位,可以俯瞰整条巷子。
她记下咖啡馆的名字:“时光角落”。
最后,她搜索了“陆子轩 陆氏集团”。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商业报道、慈善活动、时尚杂志采访。照片里的陆子轩永远西装革履,笑容完美,身边的沈清瑶温婉依人。
在一篇去年的专访里,记者问陆子轩:“您和沈小姐的恋情如此完美,有没有什么秘诀?”
陆子轩回答:“真诚。真诚是一切关系的基础。”
晚星盯着那句话,胃里一阵翻涌。
她关掉网页,清除浏览记录,起身离开网吧。出门时,黄发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来这种网吧的女性很少,尤其是穿着得体、气质干净的年轻女孩。
上午十点,晚星回到林宅附近。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后院围墙外。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树荫浓密。
围墙两米多高,顶端有防盗网。但晚星发现,在靠近垃圾处理站的位置,围墙有一处破损——防盗网松动了,露出一个不大的缺口。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迅速爬上旁边的一棵香樟树。树枝伸向围墙,她小心地挪过去,踩在围墙上。缺口不大,但足够她钻进去。
跳进后院时,脚下一软——落在了一片松软的泥土上。这里种着几丛茂密的月季,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影。
垃圾处理站在二十米外。晚星蹲在月季丛后,等待了几分钟。没有动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洗刷声。
她迅速穿过草坪,来到墙根的排水管口。第三块砖果然松动,她用指尖抠开,里面塞着陈姨早上藏的那个黑色垃圾袋。
袋子很轻。晚星打开,里面不是垃圾,而是一个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的物体——是一本硬壳笔记本,还有一支录音笔。
她心脏狂跳,迅速将东西塞进背包,把空袋子放回原处,砖块复位。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
晚星立刻躲到垃圾处理站后面。透过缝隙,她看见陈姨拎着一个水桶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浇花。陈姨走到月季丛边,放下水桶,却并没有浇水,而是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埋进土里。
做完这些,陈姨起身,左右张望,眼神里有一种晚星从未见过的警惕。
等陈姨离开,晚星才从藏身处出来。她没有去挖那个铁盒——时间不够,而且可能会被发现。
她原路返回,钻出围墙缺口,跳下时脚踝扭了一下,钻心的疼。但她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快速离开。
回到主路上,她才敢放慢脚步。脚踝肿起来了,每走一步都疼。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江州大学。”
车上,她打开背包,取出那本笔记本。
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壳,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林静死亡调查报告(未完成)——陈秀珍记录”**
陈秀珍,是陈姨的全名。
晚星的手指开始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笔记本里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但略显生硬,像是很久没写字的人重新提笔。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4月12日:林静女士来访,询问沈小姐病历。我告诉她,沈小姐只是贫血,但夫人对外宣称白血病。林静女士很震惊,说要报警。”**
**“4月15日:林静女士再次来访,带来一份录音,是夫人和李医生的对话。她说要交给媒体。我劝她小心,她说已经约了苏明华教授见面。”**
**“4月17日:林静女士没有出现。打电话关机。我去她住的旅馆,前台说她昨晚退房了。”**
**“4月20日:新闻说乡村女教师林静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我不信。她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路上。”**
后面几页是陈姨自己的调查记录——她去事故现场看过,发现刹车痕迹不对;她查过肇事车辆,是报废车,车牌是假的;她试图联系苏明华,但苏明华已经“因病停职”,联系不上。
最后一页写着:
**“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没有证据。我只能等,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出现。林静女士的女儿,如果你看到这个,去找苏明华。她在梧桐巷17号。每周三下午三点,她会去书店后屋。小心陆家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那里。”**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音频。晚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赵文君。
**“李维民,清瑶的‘病’不能停。停了,所有计划都完了。”**
一个男声(应该是李维民):“可是夫人,长期用那些药对沈小姐身体损害很大……”
**“损害?”赵文君冷笑,“八十万已经到手了,接下来是保险理赔,至少两百万。清瑶受点苦算什么?等她‘康复’了,陆家的婚事一成,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但林静那边……”**
**“林静我来处理。”赵文君的声音冰冷,“她不是要见苏明华吗?正好。让她们一起去见阎王。”**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晚星摘下耳机,浑身冰凉。车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巨大的、美丽的谎言。
“小姐,到了。”司机说。
晚星付钱下车,脚踝的疼痛让她险些摔倒。她扶着树干站稳,看向江州大学的大门。
母亲曾从这里走出去,带着理想和正义感。
然后她死了。
现在,她回来了。
晚星没有去心理学系旧楼,而是去了新楼。
她的脚踝需要处理,而新楼一层有校医室。更重要的是,她想再见见昨天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提到苏明华时,语气里的异样让她在意。
校医室空无一人。晚星自己找到冰袋敷在脚踝上,疼痛稍微缓解。她坐在诊疗床上,翻开陈姨的笔记本,重新细读。
“林静死亡调查报告”——这七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母亲不是意外死亡,是谋杀。而凶手,很可能就是赵文君和陆子轩。
录音笔里的对话证实了这一点。但光有录音还不够,需要更多证据——病历原件、资金往来记录、肇事司机的身份……
还有苏明华。她掌握着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晚星立刻收起笔记本和录音笔。门被推开,昨天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又是你?”
“脚扭了。”晚星说,“校医不在。”
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他的手指很凉,触碰肿起的部位时力道很轻。“韧带拉伤,不严重。冰敷是对的。”
“谢谢。”晚星说,“您怎么称呼?”
“顾淮。”他站起来,去药柜拿绷带,“心理学系博士,在这栋楼有个实验室。”
“顾师兄。”晚星说,“昨天您说苏明华老师停职了。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顾淮缠绷带的动作顿了顿。“你为什么对苏老师这么感兴趣?”
“她是我母亲的朋友。”
“你母亲是?”
“林静。也是心理学系毕业的,98届。”
顾淮猛地抬起头。这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冷淡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震惊和警惕的情绪。
“林静教授的女儿?”他声音压低,“你……你什么时候来江州的?”
“前天。”
顾淮迅速走到门边,关上门,反锁。然后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听着,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现在立刻离开江州。回你来的地方去,越远越好。”
晚星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顾淮似乎在斟酌词句,“因为你母亲的事,没那么简单。苏老师的停职,也和你母亲有关。”
“我知道。”晚星从背包里取出陈姨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我知道我母亲是被谋杀的。我知道沈清瑶的病是假的。我知道陆家和林家合谋骗钱。”
顾淮的脸色变了。他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他问。
“林家一个佣人给的。”晚星说,“她调查了三年。”
顾淮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你今天下午要去见苏老师?”
“梧桐巷17号,三点。”
“不能去。”顾淮说,“陆子轩安排了人在那里。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淮苦笑,“因为我是苏老师的学生。三年前,她停职前最后联系的人就是我。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林静的女儿来找她,让我转告她——不要去梧桐巷,去老图书馆的地下室。”
晚星怔住。“老图书馆?江州大学的老图书馆?”
“对。废弃很多年了,但地下室还保留着苏老师的一些研究资料。”顾淮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半。我可以带你去,但必须快。陆家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你了。”
“为什么要帮我?”晚星问。
顾淮沉默了几秒。“因为三年前,我没能帮到你母亲。那天她本来约了苏老师见面,是我……我因为实验耽误了时间,没去成约定的咖啡馆。如果我去了,也许她就不会……”
他的声音哽住了。
晚星看着他。这个昨天还一脸冷淡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他们太残忍。”
顾淮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走吧。从后门出去,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
顾淮的车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停在心理学系新楼的地下停车场。
上车前,晚星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的背包还在校医室。”
“我去拿。”顾淮说,“你待在车里,锁好门。”
他快步跑回楼里。晚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空旷的停车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几辆车零星停着,一切都显得正常。
但她的直觉在报警。
太顺利了。顾淮的出现太及时,他的解释太合理,他的帮助太主动。
她想起母亲笔记本里的话:“当所有人都指向同一条路时,停下来想一想——那条路是不是别人希望你走的。”
车门锁着。晚星试着开门——开了。顾淮没有锁门。
她立刻下车,躲到旁边一辆SUV后面。几秒后,顾淮拿着她的背包跑回来,看见空车,愣住了。
“林晚星?”他喊道。
晚星没有出声。她从SUV后面观察顾淮——他站在车边,四处张望,表情是真切的焦急,不像是装的。
也许是她多疑了。
她从藏身处走出来。“我在这里。”
顾淮松了口气。“你怎么跑出来了?很危险。”
“对不起。”晚星说,“我有点紧张。”
两人重新上车。顾淮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老图书馆在校园最西边,已经废弃五年了。苏老师当年在那里有个秘密实验室,只有几个学生知道。”
车子穿过校园。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学生们抱着书走来走去,情侣坐在草坪上聊天,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老图书馆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顾淮停下车。“走侧门。正门锁死了。”
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顾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苏老师三年前给我的,让我每周来检查一次设备。”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顾淮打开手电筒,照亮前路。“跟着我,小心脚下。”
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手电筒的光扫过,照出成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档案盒和旧书。角落里有一张实验桌,桌上还摆着显微镜和一些玻璃器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苏老师的研究资料在最里面的保险柜。”顾淮说,“但我不知道密码。”
晚星环顾四周。地下室的墙上贴着一些发黄的图表和照片,其中一张是母亲和苏明华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仪器前,笑容灿烂。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认知与谎言检测实验,第137次,1999年5月。”**
谎言检测。
晚星走近那张照片。玻璃相框已经开裂,但照片保存完好。她取下相框,打开背板——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
**“被试:赵文君(化名)。谎报病史,骗取保险金。微表情分析显示:愧疚感极低,反社会人格倾向。建议进一步观察。”**
日期是:2000年3月。
二十年前,苏明华就在研究赵文君。
“顾师兄,”晚星转身,“苏老师的研究方向是……”
“谎言检测和微表情分析。”顾淮说,“她是最早将心理学应用于司法鉴定的学者之一。但她的研究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
“所以被迫停职。”晚星接道,“因为她发现了赵文君的真面目。”
顾淮点头。“三年前,你母亲来找苏老师,就是因为发现了沈清瑶病历造假。她们约好见面,交换证据,然后……”他顿了顿,“然后你母亲就出事了。”
晚星握紧那张实验记录。“苏老师现在在哪?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顾淮的声音低沉,“三年前她失踪了。警察说是自愿离家,但我不信。她所有的研究资料都在这里,她不可能不带走就离开。”
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下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晚星问。
“不知道。”顾淮走过去,“锁一直锁着,我没打开过。”
晚星也走过去。门是木质的,很厚,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已经锈死了。她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发潮,但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有人最近打开过这把锁。
“顾师兄,”她退后一步,“你说你每周都来检查。上周来的时候,这锁是这样的吗?”
顾淮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不对。上周锁是朝下的,现在锁孔朝上。有人动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里不安全。
“快走。”顾淮说。
但已经晚了。
地下室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手电筒的光从楼梯上照下来,照亮了飞扬的灰尘。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冰冷而熟悉:
“顾淮,我就知道你会带她来这儿。”
陆子轩。
晚星的心脏骤停。她看向顾淮,顾淮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你……”晚星说不出话。
顾淮闭上眼睛。“对不起。他们抓了我妹妹。我……我没有选择。”
楼梯上,陆子轩缓缓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他穿着休闲西装,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林晚星,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他说,“昨天的宴会太仓促,没机会好好聊。”
晚星后退,背抵住了书架。“你想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子轩伸出手,“陈秀珍的笔记本,录音笔,还有你从林家带出来的所有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我母亲呢?”晚星盯着他,“你杀了我母亲。”
陆子轩的笑容消失了。“那是个意外。我们只是想吓唬她,让她闭嘴。但她太固执,非要报警。”
“所以你们就制造了车祸。”
“是她自己闯红灯。”陆子轩的声音冷下来,“现在,把东西给我。”
晚星的手伸进背包,握住了笔记本和录音笔。但她没有交出去,而是猛地转身,冲向那扇小门。
锁已经锈死,但门板腐朽了。她用尽全力撞上去——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哪里。
晚星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身后传来陆子轩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通道很矮,她必须弯着腰跑。空气污浊,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手电筒早就丢了,她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前进,手掌蹭过粗糙的墙壁,划出血痕。
身后有光——是陆子轩的人追上来了。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晚星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她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她喘息着爬起来,伸手摸索——是台阶。向上的台阶。
她开始往上爬。台阶很长,似乎永无止境。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终于,头顶出现一丝光亮。她推开头顶的木板——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她爬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公园里,周围是长椅和游乐设施。身后是一个假山,通道的出口伪装成假山的洞穴。
公园里没有人,远处有孩子在玩耍。
晚星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假山——陆子轩还没有追出来。
她转身就跑,不管方向,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背包还在,笔记本和录音笔都在。但她的脚踝剧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跑出公园,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她拦住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假山洞口,陆子轩的身影出现了。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追。
但他的眼神,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依然冰冷得像毒蛇。
晚星坐进车里。“师傅,快开车。”
车子驶入车流。她从后窗看到陆子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她靠在座椅上,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服。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你逃掉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记住,在江州,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发信人:陆子轩。
晚星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巨大的、美丽的牢笼。
而她,刚刚逃出一个陷阱,又落入了另一个。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她会反击。
用母亲教她的心理学,用苏明华留下的研究,用陈姨用生命保护的证据。
用她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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