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还有几个人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眼泪已经止住了,但那种湿润的情绪还弥漫在空气里,混着丁程鑫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丁程鑫靠在床头,怀里还抱着宋亚轩。小孩哭累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像怕他跑了似的。张真源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大概是睡着了。贺峻霖拉着他的手,手指松松地搭着,但没放开。严浩翔背对着他坐着,肩膀不再发抖,只是背脊还绷得很直。刘耀文趴在他腿上,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马嘉祺坐在床尾,手还搭在他脚边,眼神温柔地看着这一切。
丁程鑫轻轻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但立刻引来宋亚轩不满的哼唧。他只好停下,无奈地笑了笑。
“累不累?”马嘉祺低声问,声音很轻。
丁程鑫摇摇头,视线落在严浩翔僵直的背脊上。那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硬撑着不肯放松。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香。”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严浩翔的肩膀猛地一震。
房间里其他人都没反应——宋亚轩半睡半醒,张真源睡着了,贺峻霖闭着眼,刘耀文打着小呼噜。只有马嘉祺抬了抬眼,但什么都没说。
丁程鑫顿了顿,又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更轻,更缓,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或者说……展逸文?”
严浩翔的背脊瞬间绷紧到极致,手指攥成了拳。那个名字——那个他用了三年,却又在回归时被刻意尘封的名字——此刻被丁程鑫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唤出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痂。
他记得刚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个名字,避开那段过去。大家叫他“浩翔”,叫他“翔哥”,叫他“严浩翔”,唯独没人提起“展逸文”。好像那个名字是什么禁忌,一提就会碎掉什么。
只有丁程鑫不一样。
在出道战的后台,第一次见面,丁程鑫红着眼眶抱他,在他耳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香,欢迎回家。”——用的是旧名,用的是旧昵称。
后来训练,丁程鑫也从不避讳。别人都谨慎地绕开那三年的话题,丁程鑫却会自然地问:“展逸文时期是不是也练过这个动作?”或者“好香,你这段rap的处理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好像那三年从未成为隔阂,就好像“严浩翔”和“展逸文”本就是同一个人,可以随意切换,可以坦然提起。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卸下防备的时刻,丁程鑫再次唤出那个名字,语气里的温柔和接纳,却让严浩翔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丁程鑫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动了动被贺峻霖拉着的那只手——贺峻霖睡得浅,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丁程鑫的眼神示意,愣了愣,然后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腾出空间后,丁程鑫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严浩翔肩上。
“来。”他说,声音低哑温柔,像在哄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
简单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严浩翔的拳头松开了。他转过身,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丁程鑫,那双平时酷酷的眼睛此刻脆弱得像玻璃,一碰就会碎。
丁程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他微微张开手臂——尽管怀里还抱着宋亚轩,肩上还靠着张真源——但那个姿态是明确的邀请。
严浩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他倾身过去,把脸埋进了丁程鑫颈窝。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丁程鑫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动作很缓,力道很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严浩翔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这三年来所有积压的情绪——离家的孤独、训练的艰辛、身份转换的迷茫、回归后的忐忑——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旧名呼唤中,彻底溃不成军。
他想起刚去那边的时候,语言不通,练习生竞争激烈,深夜回到宿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想起第一次以“展逸文”的身份站上舞台时,台下没有他熟悉的面孔,没有那个会温柔看着他笑的人。他想起决定回来时的不安和恐惧,怕大家不接受,怕一切都变了。
但丁程鑫没变。
丁程鑫还是那个丁程鑫,会叫他“好香”,会自然提起他的过去,会在他沉默时默默陪着他,会在他练舞到深夜时递上一瓶水,会在所有人面前坦荡地说“浩翔回来了,我们家齐了”。
现在,丁程鑫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在他最脆弱的时刻,用最温柔的语气唤他旧名的拥抱。
严浩翔把脸更深地埋进丁程鑫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味道。丁程鑫的皮肤很暖,锁骨硌着他的脸,但一点都不难受。那只在他背上的手还在轻轻拍着,节奏稳定,像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严浩翔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哭声变成了细微的抽泣,最后只剩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丁程鑫颈侧。
丁程鑫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拍着他。另一只手还搂着睡着的宋亚轩,肩上的张真源睡得正沉,腿上的刘耀文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贺峻霖又迷迷糊糊拉住了他的手,马嘉祺在床尾安静地看着。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严浩翔终于动了动,想抬头,但丁程鑫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示意他别动。
“再待会儿。”丁程鑫低声说,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更哑了,磁性得令人心颤。
严浩翔就真的不动了,乖乖把脸埋回去。他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子有点塞。丁程鑫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净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些紧绷了三年的神经,那些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瓦解。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刚进公司那会儿,他也常常这样黏着丁程鑫。那时候他比现在爱哭,受了委屈就往丁程鑫怀里钻,丁程鑫就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说“好香不哭”。
后来长大了,出去了一趟,以为自己变得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但原来,在丁程鑫面前,他还是那个需要被哄的“好香”。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他没哭,只是更紧地贴住了丁程鑫。
丁程鑫感觉到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传到严浩翔耳中,痒痒的。
“睡吧,”丁程鑫说,声音低柔得像催眠曲,“明天不用早起。”
严浩翔闭了闭眼,真的觉得困了。哭了一场,情绪宣泄完了,现在被这样温柔地抱着,睡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但他不想睡。他想多待一会儿,想多感受一会儿这个怀抱的温度。
“丁哥……”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谢谢你。”
丁程鑫拍着他背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力道更柔了。
“傻话。”他说。
严浩翔还想说什么,但困意太浓,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最后蹭了蹭丁程鑫的颈窝,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然后意识渐渐模糊。
丁程鑫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知道严浩翔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看——宋亚轩早就睡熟了,张真源也睡得沉,刘耀文趴在他腿上,贺峻霖拉着他的手,马嘉祺还坐在床尾。
“马茄,”丁程鑫轻声说,“你也去睡吧。”
马嘉祺摇摇头,站起身,走过来,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了。床很大,虽然挤了这么多人,但还勉强有空位。他侧身躺着,面对着丁程鑫,手轻轻搭在丁程鑫腰侧。
丁程鑫看着他,眼神无奈又温柔。
马嘉祺对他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
丁程鑫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他靠着床头,怀里抱着睡着的弟弟们,腿上趴着一个,手里还拉着一个,身边躺着一个。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笼罩着这一床的人。每个人的睡颜都很安静,很放松。宋亚轩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美梦。张真源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贺峻霖皱着眉,但手还紧紧拉着丁程鑫。刘耀文嘟着嘴,偶尔咂咂嘴。严浩翔的脸还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马嘉祺闭着眼,但手还搭在他腰上。
丁程鑫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车灯滑过窗帘,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夜很深了。
丁程鑫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但动作很轻,怕吵醒他们。他伸手想去关台灯,但手被贺峻霖拉着,够不着。
他无奈地笑了笑,放弃了。
就这样吧。
亮着灯睡也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丁程鑫的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在韩国的那些训练日,想起了弟弟们累瘫在地板上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围着自己说“丁哥我好累”时的依赖眼神。想起了刚回来时看到新闻的忧虑,想起了给每个人准备礼物时的期待,想起了他们看到信时哭红的眼睛。
最后,他想起了严浩翔埋在他颈窝时颤抖的肩膀,想起了那声闷闷的“谢谢你”。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在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对着怀里熟睡的弟弟们,低低地说了一句:
“该说谢谢的是我啊。”
声音太轻,被呼吸声和空调声淹没。
没有人听见。
但也许,也不需要听见。
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更重。
丁程鑫彻底放松下来,任由睡意将他吞没。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严浩翔在他颈窝蹭了蹭,宋亚轩往他怀里钻了钻,张真源靠得更紧了些,贺峻霖的手指收紧了,刘耀文抱住了他的腿,马嘉祺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动了动。
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像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丁程鑫在睡梦中,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夜,很长,也很暖。
七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很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