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裂缝彻底封印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被妖气遮蔽多日的天空重新透出天光,阳光洒在破碎却依旧挺拔的群山上,硝烟渐渐散去,风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与草木复苏的清气。那些差点沦为人间炼狱的山峦沟壑,在灵尊与诸位灵王境强者联手布下的修复大阵滋养下,崩裂的大地缓缓合拢,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仿佛在无声宣告——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前线灵师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战甲与灵器碰撞的脆响、压抑多日的呐喊、劫后余生的哽咽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山谷之间。无数人望向王安至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感激与崇拜。
这个以灵师境修为,硬生生逼出大禹残灵,一剑斩杀无支祁、诛杀李无袖的少年,已经成了这场秦岭大捷中,最耀眼的一面旗帜。
“整队,返程!”
随着传令执事的声音传遍战场,各路灵师队伍有序集结,灵舟腾空,战旗飘扬。王安至、沈烈、楚清瑶、周毅四人,被安排在了最靠前的一艘灵舟之上,这是属于功臣的礼遇,也是整个灵管局对他们这支小队的最高认可。
踏上灵舟,楚清瑶才长长松了口气,扶着船舷,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群山,眼眶微微泛红:“终于……结束了。”
“结束?”周毅靠在舱壁上,咧嘴一笑,却带着几分后怕,“这哪是结束,这是出名的开始。等回了灵渊庄园,咱们几个,怕是要被整个灵界盯上了。”
沈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王安至身上,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最被盯上的,肯定是安至。大禹传承,一剑败无支祁,这消息传出去,别说省内,就算是全国灵界,都要震动。”
王安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船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干将莫邪的剑鞘。
剑身微凉,却透着一股安心的力量。丹田深处,那粒由胡七灯灯意与大禹传承融合而成的灯种,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温和醇厚的灵气,缓缓滋养着他的灵脉与神魂。
七爷走了,可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化作了自己灵基里的一道光,化作了剑身上的一道纹,化作了每当他握紧剑时,心底那份坚定不移的守护。
“在想七爷?”沈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王安至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天际,声音轻却坚定:“我在想,他要是能看到现在这一幕,能看到秦岭守住了,百姓安稳了,一定会很开心。”
“他会知道的。”沈烈沉声道,“天地有灵,英烈不泯。七爷的那份心意,天地都看着,我们也都记着。”
灵舟破空而行,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省城的轮廓便映入眼帘,那座矗立在城郊,威严而神秘的灵渊庄园,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离开时不同,此刻的灵渊庄园,张灯结彩,灵光环绕,庄内庄外布满了迎接的执事与仪仗,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喜色。显然,秦岭大捷的消息,早已提前传回,整个灵管局都在等候着凯旋的英雄。
灵舟缓缓降落在庄园中心的校场之上。
舱门一开,金光铺道,灵气环绕。
灵尊大人紫衣高冠,亲自站在殿阶之下等候,身后分列着省灵管局所有高层、各大家族族长、以及各路赶来的贺客。如此规格,已是灵渊庄园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礼遇。
“王安至,沈烈,楚清瑶,周毅——”
灵尊声音朗朗,传遍整个校场:“秦岭一战,你们临危不惧,力挽狂澜,斩妖王,破妖塔,诛强敌,守苍生,居功至伟!”
全场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四人身上,有羡慕,有敬畏,有惊叹。
王安至四人迈步走下灵舟,躬身行礼:“参见灵尊大人。”
“不必多礼。”灵尊抬手虚扶,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今日,老夫便亲自为你们论功行赏!”
一旁,掌罚执事捧着一卷金色圣旨般的封赏卷轴,朗声宣读:
“沈烈,晋封灵管局精锐纵队队长,赐地级灵技《焚天战诀》,赐千年火灵髓三枚,灵晶十万!”
沈烈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躬身叩首:“谢灵尊大人!”
“楚清瑶,晋封灵管局首席疗愈执事,赐上古灵植《清心莲》一枚,地级疗愈符术一卷,灵晶八万!”
楚清瑶眼眶一热,屈膝行礼:“谢灵尊大人!”
“周毅,晋封灵管局破阵先锋,赐地级灵兵《穿山裂地锥》,土系灵核百枚,灵晶七万!”
周毅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道谢:“谢大人!谢大人!”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安至身上。
执事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敬畏:
“王安至,临阵觉醒大禹圣王残灵,斩杀极品守护灵无支祁,诛杀叛逆李无袖,力挽狂澜,拯救秦岭防线万千生灵,功盖当世!”
“晋封——灵管局镇邪使,赐圣王殿偏殿一座,为灵渊庄园千年以来首位少年镇邪使!”
“赐上古圣王功法《九州镇灵诀》,为大禹传承正统心法,可稳步接引圣王之力,不损自身根基!”
“赐灵尊境强者亲手淬炼的山河灵甲一件,可挡灵圣境以下全力一击!”
“赐千年灵脉本源一滴,可直接拓宽灵基,加速修为突破!”
“赐灵晶三十万,各类天材地宝百斤,任其取用!”
每一项封赏念出,全场便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镇邪使,这是何等尊贵的职位!地位仅次于灵尊与几位灵王境长老,手握镇邪杀伐大权,见官不拜,遇妖先斩,整个华夏灵界,数百年都未曾册封过一人。
更别说圣王殿、上古心法、山河灵甲、灵脉本源……任何一样,都是足以让灵界强者打破头争抢的至宝,如今却一股脑儿,全给了王安至。
这不是封赏,这是在倾整个灵渊庄园之力,把他往下一代灵界支柱的方向,狠狠培养!
王安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骄不躁:“晚辈王安至,谢灵尊大人厚赐。”
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滔天富贵冲昏头脑。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封赏,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接过了胡七灯的灯,扛起了大禹传承的剑,守住了灵界与人间的希望。
他受之无愧,却更需负重前行。
封赏完毕,灵尊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脸色渐渐变得郑重,声音也沉了下来:“今日欢庆大捷,但老夫必须提醒诸位——秦岭之战,并非结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无袖、无支祁,只是异界入侵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先锋。”灵尊声音凝重,“在异界深处,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有更古老的邪灵,有比无支祁更强的守护灵。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全面降临,只是因为两界通道尚未完全打开,只是因为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而大禹传承的觉醒,已经惊动了他们。”
“用不了多久,更强的敌人,就会踏破虚空而来,目标直指安至,直指大禹传承,直指整个人间!”
众人脸色剧变,刚刚欢庆大捷的喜悦,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
灵尊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安至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几分叮嘱:“安至,你拥有大禹传承,是人间对抗异界的最大希望,也是敌人的头号目标。从今往后,你的路,只会比秦岭一战,更凶险,更艰难。”
“晚辈明白。”王安至抬眸,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管敌人有多强,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会握紧手中剑,守住心中灯。”
“好!”灵尊朗声赞道,“有你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从今日起,圣王殿归你所用,庄园内一切资源对你敞开,你可安心修炼,稳固大禹传承,融合七灯遗意。”
“沈烈、楚清瑶、周毅!”
“属下在!”三人齐声应道。
“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编入镇邪使直属小队,与安至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不得有误!”
“遵令!”
灵尊安排完毕,众人陆续散去,各路长老、家族族长纷纷上前,想要与王安至结交拉拢,却都被他温和却坚定地婉拒了。
他现在,不想应酬,不想攀附,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沉淀这场大战的收获,好好与胡七灯的灯意,说说话。
在沈烈三人的掩护下,王安至终于脱身,来到了属于他的圣王殿。
这座宫殿坐落在灵渊庄园最高处,依山傍水,古朴大气,殿内雕刻着九州山川、上古治水图,空气中弥漫着厚重而温和的圣王气息,与他体内的传承完美共鸣。殿中一间静室,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体,正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进入静室,王安至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粒青蓝色的灯种,在浩瀚的灵海中央静静悬浮,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圣王灵气,如同众星捧月。胡七灯最后的残念与灯意,已经彻底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七爷。”
王安至在心底轻声呼唤。
“我回来了,回到了灵渊庄园,拿到了封赏,也成了什么镇邪使。可我知道,我还是那个被你一路护着的王安至。”
“你放心,我没有骄傲,没有迷失。我知道,敌人还在,危机还在,你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会浪费。”
“《九州镇灵诀》我会好好修炼,山河灵甲我会好好使用,大禹传承我会一步步掌控。我会变得越来越强,强到不需要再靠临时觉醒,强到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守护所有人。”
“以后,我不会再让身边的人,为了护我而死。”
“你的灯,从今往后,就是我的道。你的意,就是我的心。”
“人间灯火,我替你守。世间邪魔,我替你斩。天下苍生,我替你护。”
话音落下,丹田内的灯种猛地一跳,爆发出一道温和却璀璨的青蓝光晕,与周身金色的圣王灵气轰然交融。
刹那间,王安至周身灵光暴涨。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诞生。
那是灯与剑的融合,是守护与杀伐的合一,是胡七灯千年灯道,与大禹万古圣王之道的完美结合。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金一青两道流光一闪而逝。
右手一抬,干将莫邪双剑自动出鞘,悬浮在身前,金银色的剑光之上,缠绕着一缕淡淡的青蓝灯火,灯影摇曳,剑光凛冽,既有着斩邪的锋芒,又有着守世的温柔。
一种全新的灵技雏形,在他心中自然浮现。
没有刻意推演,没有强行领悟,这是水到渠成的诞生,是灯与剑注定的相遇。
王安至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平静的笑意。
他抬手,指尖轻点双剑。
剑光与灯火瞬间暴涨,在静室之中,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刃。
这一招,不似大禹那般霸道无匹,也不似七灯那般温和守御,而是独属于他——王安至的道。
他轻声开口,为这招新生的灵技,命名:
“灯剑·照山河。”
灯在,剑在。
灯明,剑鸣。
灯照万里,剑定山河。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只知依靠守护灵的少年。
只有一盏心灯、一双神剑、一颗守世之心的少年镇邪使。
静室之外,夕阳西下,将圣王殿的飞檐映照得金碧辉煌。
灵渊庄园一片安宁,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异界的阴影依旧笼罩,更强的敌人正在暗处窥视,大禹传承的秘密终将引来更多腥风血雨。
但王安至已经不再害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拂面,带着庄园内花草的清香,远处城镇灯火点点,万家安宁。
那是胡七灯用命守护的人间。
那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间。
干将莫邪在身后轻轻低鸣,灯种在丹田静静跳动。
王安至望着那片璀璨灯火,眼神坚定如铁。
“七爷,你看。”
“今夜人间,灯火如常。”
“明天,我会继续握紧剑,继续往前走。”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妖魔,多少强敌。”
“我王安至,在此立誓——”
“灯不灭,剑不歇。”
“此生此世,守我山河,护我苍生,永不退缩,永不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