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庄园沉入夜色,灯火如星,与天上明月相映。
经历秦岭大捷与白日盛大封赏,整座庄园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往来执事步履匆匆,灵甲寒光闪烁,禁制灵光昼夜不息。谁都清楚,一场大胜,远不足以彻底斩断异界伸向人间的魔爪。李无袖与无支祁的死,只会引来更深沉、更恐怖的报复。
圣王殿静室之中,灵光彻夜不息。
王安至盘膝端坐于聚灵阵中央,周身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缓缓流转。灵尊亲赐的千年灵脉本源悬浮于头顶,一缕缕金色流光顺着百会穴渗入体内,温和却霸道地拓宽、淬炼着他的经脉。
白日里强行觉醒大禹残灵留下的细微暗伤,在灵脉本源与《九州镇灵诀》的双重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最终化作更加坚实的根基。丹田灵海早已扩张数倍,浩瀚如渊,那枚由青灯灯意与大禹印记融合而成的道基,在灵海中央静静沉浮,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身灵气共振。
灵将境初期的修为,早已稳固如山。
王安至心神沉定,不急不躁,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一遍又一遍运转《九州镇灵诀》,感受着上古圣王功法的厚重与磅礴。这门功法不追求狂暴爆发力,却胜在根基无双、后劲无穷,每一缕灵气都凝练如金,自带镇压邪祟之威,与干将莫邪、镇邪古符乃至体内灯意,都有着天生的共鸣。
随着心法运转,镇邪古符自动从怀中飘起,悬于身前,金纹流转,散发出祥和而威严的气息。干将莫邪双剑一左一右,立于古符两侧,金银剑光缠绕着淡淡青蓝灯火,剑鸣清越,如友人低语。
王安至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只剩一片澄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胡七灯的灯意,已经彻底融入他的神魂、他的道基、他的每一次呼吸。那不再是一缕寄人篱下的残魂,而是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是心灯,是道标,是永不熄灭的守护。
“七爷。”
他在心中轻声道:
“我已经把灵将境稳住了。灵尊大人说,只要按部就班修炼,用不了多久,便可冲击灵王境。以前我总觉得修行麻烦,能躺则躺,可现在……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变强。”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护我而死。
我不想再被逼到绝境,靠燃烧残灵来搏一线生机。
我要凭自己的力量,撑起一片天。”
话音落下,丹田内的灯种轻轻一跳,似在回应,又似在欣慰。
王安至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进入实战体悟状态。
秦岭那一战,打得惨烈,却也让他积累了难以想象的战斗感悟。面对灵圣境的压迫、上古妖灵的凶威、生死一线的绝境,所有的技巧、意志、力量,都被狠狠打磨、淬炼、升华。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点。
“剑来。”
干将莫邪应声飞入手中,一金一银,两道剑光流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王安至只是简简单单地劈、刺、斩、挡,每一招都返璞归真,蕴含着七星步法的灵动、大禹剑道的厚重、青灯灵法的守御。
剑光起落间,静室之中没有狂风,却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扩散开来,温和却坚定,如大地承载万物,如灯火照亮长夜。
渐渐地,剑光与灯火交融之势越来越清晰。
金银色的剑气之中,缠绕着一缕缕青蓝色的灯焰,不灼人,不狂暴,却有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凶煞的威严。剑是杀伐之兵,灯是守护之光,一杀一护,一刚一柔,在他手中完美合一,再无半分隔阂。
这是独属于他的道。
不是胡七灯的灯道,不是大禹的王道,是王安至的灯剑之道。
“灯在,剑在。
灯明,剑鸣。”
王安至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灵气轰然爆发,灵将境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却不张扬,只凝聚于双剑之上。
他双手握剑,自上而下,缓缓一斩。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道金、银、青三色交织的光刃,平静地浮现。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妖气、戾气、杂气,尽数被净化消融;静室禁制自动浮现,却没有被破坏,只是轻轻一颤,便将这股力量稳稳承住。
光刃落于地面,没有留下痕迹,却让整个圣王殿的灵光,都变得更加清明、更加厚重。
一招出,心意定。
王安至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此招,名——灯剑·照山河。”
从今往后,这便是他的招牌,他的道,他守护人间的底气。
就在灯剑技成的刹那,王安至胸前的镇邪古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符文中的金色纹路疯狂闪烁,一股源自上古的警示之意,直冲他的心神。与此同时,整个灵渊庄园的警报禁制,也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嗡——嗡——嗡——”
急促而低沉的警报声,响彻庄园每一个角落。
殿门被猛地推开,沈烈、楚清瑶、周毅三人全副武装,神色凝重地冲了进来,脸上再无白日里的轻松。
“安至,出事了!”沈烈声音急促,“异界那边……有大动作!”
王安至眼神一凝,收起双剑:“怎么回事?”
“灵尊召集所有高层前往中枢大殿,水镜投影直接连通异界空间缝隙!”周毅语速极快,“刚才,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异界深处横扫而来,整个灵界的防御禁制都在颤抖!”
楚清瑶脸色发白,心有余悸:“那股气息……比无支祁还要可怕得多,只是一丝余波,就让我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王安至心中一沉。
比无支祁还可怕?
无支祁可是灵圣境中期的上古极品守护灵,能远超于此的存在,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他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走,去中枢大殿。”
四人脚步飞快,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直奔庄园最核心、戒备最森严的中枢大殿。此刻殿内早已站满人影,灵尊高居主位,面色凝重到极点,身后几位灵王境长老气息紧绷,如临大敌。
大殿正中央,一面数丈高的水镜悬空投射,画面之中,不再是秦岭群山,而是一片昏暗压抑、血色弥漫的世界——那是异界腹地。
天空是暗紫色的,大地布满裂痕,一座座漆黑祭坛高耸入云,无数妖魔跪拜在地,瑟瑟发抖,仿佛在朝拜无上至尊。
一道无法形容的巨大阴影,盘踞在异界天穹之上,横贯亿万里,仅仅露出一小部分身躯,便让整个水镜都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碎。
那道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如混沌,如黑雾,如灭世洪流,双眼睁开,便是两片血色星辰,目光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在腐朽、崩坏。
一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压,透过水镜,跨越两界,降临在中枢大殿之中。
殿内不少修为较弱的长老、执事,已经脸色惨白,双膝发软,噗通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灵尊与几位灵王境强者联手撑起一道灵光屏障,才勉强挡住这股威压,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这是……异界至尊……”一位白发长老声音颤抖,低声呢喃,“传说中,引领异界征伐诸天万界的无上存在……竟然真的存在!”
王安至站在人群前方,仰望着水镜中的恐怖阴影,心脏狠狠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残忍、漠视一切生命的目光,透过水镜,牢牢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看敌人,那是看猎物、看蝼蚁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道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跨越两界,清晰无比:
“大禹残灵宿主,王安至。”
“杀我先锋,毁我棋子,镇我妖灵。”
“本君在此,下达万界追杀令。”
“自今日起,诸天万界,一切邪祟、妖魔、叛逆、散修,但凡能取你首级者,赐圣尊本源一滴,封一方界主,得永生不灭之法!”
声音冰冷、残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万界追杀令!
整个中枢大殿,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宣言,吓得浑身冰冷。
赐圣尊本源,封一方界主,得永生不灭之法……这等悬赏,足以让天下所有邪魔歪道、亡命之徒疯狂!从今往后,王安至不再只是灵界的功臣,更是整个诸天邪祟眼中,移动的无上至宝!
“另外。”
异界至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戏谑:
“李无袖与无支祁,不过是本君弃子。”
“本君麾下,有上古魔神、洪荒邪灵、诸天凶魂,何止千万。无支祁这种货色,随手可弃。”
“一百年,本君给人间一百年时间。”
“一百年后,本君将亲率万界魔军,踏碎两界壁垒,降临人间。”
“届时,大禹残灵,必被本君炼化;人间山河,必成魔土;亿万生灵,皆为血食。”
“你,王安至,跪伏等死,或挣扎求存,皆可。”
“反正……结局早已注定。”
话音落下。
水镜中的巨大阴影,缓缓闭上双眼,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威胁,却牢牢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久久不散。
水镜光芒一闪,恢复正常。
中枢大殿内,依旧死寂。
灵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沉重:“都听到了。”
“万界追杀令,已经下达。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遍天下,无数妖邪、杀手、亡命之徒,都会涌向灵渊庄园,涌向安至。”
“一百年……看似漫长,可对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异界至尊亲至,人间……将面临真正的灭世之劫。”
殿内一片压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悬在头顶的灭顶之灾。
王安至站在原地,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抬头,望向灵尊,声音沉稳、清晰、坚定,传遍整个大殿:
“灵尊大人。”
“一百年,足够了。”
“我会用一百年时间,修成灵尊,甚至超越灵尊,掌控大禹完整传承,练成灯剑无上大道。”
“他一百年后亲至,我便一百年后,正面迎战。”
“他要炼化大禹残灵,我便以灯剑之道,斩碎他的魔躯。”
“他要覆灭人间,我便以我之剑,守我之山河;以我之心灯,照遍天下四方。”
“万界追杀令又如何?天下妖邪尽来,我便一剑一剑,全部斩尽。”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竟被这少年的决绝,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沈烈上前一步,焚天烈雀灵息暴涨,声音铿锵:“安至说得对!怕什么!秦岭那么险都活下来了,一百年,我们一起变强!谁想杀安至,先踏过我的尸体!”
楚清瑶眼中泪光闪烁,却挺直脊背:“我会拼命修炼疗愈术,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不会再让七爷那样的悲剧重演。”
周毅握紧手中穿山裂地锥,咧嘴一笑,却满是坚定:“我做先锋,谁敢来犯,先破了我的阵!”
三人并肩而立,站在王安至身侧,如同三堵坚实的墙。
灵尊看着眼前这四位少年少女,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眼中重燃希望之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重新变得威严有力:“从今日起,灵渊庄园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圣王殿禁制全开,由老夫亲自坐镇守护!”
“所有资源,优先供给王安至与他的小队!”
“百年备战,人人有责!”
“我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妖邪敢来,便杀!
强敌敢来,便战!
人间灯火,绝不能灭!”
“杀!战!不灭!”
大殿之内,所有灵师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压下所有恐惧,燃起冲天战意。
王安至转过身,望向殿外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圣王殿的飞檐之上,万家灯火,依旧安宁。
他缓缓握紧手中剑。
丹田内,心灯轻鸣。
灯剑·照山河。
异界至尊又如何?
万界追杀令又如何?
灭世浩劫又如何?
我有灯一盏,照我本心。
我有剑一双,斩尽邪魔。
我有友三人,并肩同行。
我有山河万里,誓死守护。
一百年。
不长,不短。
足够我,从一介少年灵师,成长为人间守护神。
足够我,把七爷未走完的路,走完。
足够我,在百年之后,立于九天之上,一剑迎向异界至尊。
王安至嘴角,扬起一抹淡然却坚定的笑。
“放马过来吧。”
“这人间,我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