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腹地,黑云压城。
李无袖悬立在九天之上,玄色衣袖凌空飘舞,身旁那尊上古淮水之灵——无支祁,巨躯横贯山峦,猿身猴面,龙首赤发,周身万顷浊浪翻涌,每一缕水汽都重如山岳。灵圣境中期的威压彻底铺开,整片天空都被压得扭曲变形,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下方,王安至双膝深陷乱石之中,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鲜血从眼角、鼻息、耳孔不断渗出,灵师境中期的灵脉早已濒临崩断,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寒冰穿刺。镇邪古符光芒黯淡,干将莫邪双剑哀鸣不止,周身灵气几乎被彻底碾压殆尽,连抬动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顽抗到底,只会死得更惨。”李无袖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如冰,“你那守护灵七灯,不过是天庭中下等仙位,七息便灰飞烟灭。你一个连灵将境都未到的小鬼,凭什么和我斗?凭什么拆我的妖塔?凭什么守护这人间?”
无支祁仰天咆哮,声震千里,浪涛凝聚成一只贯穿天地的巨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压下。爪风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大地龟裂,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啸。
这一击,别说是王安至,就算是灵将境巅峰的强者,也会瞬间化为飞灰。
“安至!!”
远处山林中,沈烈目眦欲裂,焚天烈雀全力展翅,想要驰援,却被层层妖兵阻隔,寸步难行。楚清瑶泪水决堤,灵溪鹿的疗愈灵光疯狂射出,却连千米距离都无法抵达。周毅红着双眼,破阵锥狠狠砸向地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被恐怖威压吞噬。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王安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与自己沉重的心跳。他想挥剑,想站起,想继续向前,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
掌心深处,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青蓝灯火,突然轻轻一跳。
是胡七灯最后的残意。
那缕灯意,很轻,很暖,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流入神魂深处,轻轻触碰着一枚沉寂了千万年的印记。
那是一枚刻满上古山川河海纹路的印记,藏在灵魂最深处,从他觉醒灵脉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沉睡。那是干将莫邪的根源,是镇邪古符的源头,是胡七灯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终极秘力。
那是——大禹之魂。
上古圣王,治水定九州,镇缚无支祁,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山河大地为基的华夏先祖之灵。
嗡——!!!
一声跨越万古的轻鸣,从灵魂深处炸开。
不是灵气,不是灵压,是皇道之气,是山河之威,是苍生之愿!
王安至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没有惊恐,没有绝望,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俯瞰天下的沉稳,是平定九州的威严,是历经万古沧桑的浩瀚与厚重。两道金辉从眼底迸发,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无支祁压下的滔天威压,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这……这是……”
李无袖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无支祁的咆哮戛然而止,那尊不可一世的上古水猿,庞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眼底深处浮现出源自灵魂的恐惧。它永远忘不了这股气息——千万年前,正是这股力量,将它彻底镇压,锁在淮水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大……禹……?!”
李无袖声音都在发颤,难以置信地望向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
王安至缓缓站直身体。
膝盖离开地面,脊背挺直如天柱。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崩裂的灵脉瞬间被一股浩瀚无边的金色力量修复、重塑、升华。灵师境中期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冲破,灵师境后期、巅峰、灵将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修为还在暴涨!
灵王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最终,停留在——灵尊境中期。
与无支祁,同阶战力。
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四方。金色灵气化作亿万道霞光,驱散漫天黑气,大地自动隆起,形成山川脉络,天空风云变色,浮现出九州山河的虚影。镇邪古符凌空飞起,化作万丈大小,符文中的上古纹路与王安至周身气息完美共鸣。干将莫邪双剑发出震天剑鸣,剑身暴涨千丈,剑身上镌刻的上古治水图文一一浮现,金光万丈,威临天下。
这不是王安至本身的力量。
是他在生死绝境之下,引动了体内沉睡的大禹残灵,短暂觉醒,借上古圣王之力,临世一战。
“无支祁。”
王安至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年嗓音,而是混着万古回音,厚重如大地,威严如苍天,响彻整个秦岭战场。
“千万年前,你兴风作浪,祸乱九州,我将你镇压淮水之下,令你悔过自新。”
“千万年后,你不思悔改,勾结异界邪魔,撕裂空间壁垒,屠戮苍生百姓。”
他缓缓抬起右手,金色的山河之力凝聚在指尖。
“今日,我便再镇你一次。”
“放肆!!”
李无袖暴怒,灵圣境初期的灵气全力爆发,与无支祁的力量融为一体,“不过是一缕残灵附体,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无支祁,杀了他!”
无支祁被彻底激怒,恐惧被滔天凶焰覆盖。它仰天狂啸,周身万顷浊浪化作亿万道水箭,每一道都足以击穿灵甲,灭杀灵将。猿臂挥舞,尾扫千山,黑色的水属法则之力缠绕周身,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恐怖的力量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水漫九州!!”
无尽洪水从虚无中涌现,化作灭世狂涛,朝着王安至吞噬而来。洪水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淹没、摧毁、腐朽,这是无支祁的最强法则杀招,要将这片大地,再次化为泽国。
“来得好!”
王安至一声大喝,周身金色霞光暴涨。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脚步一踏,大地隆起万道山峦,形成无边山脉,挡在洪水之前。这是大禹定山术,以山河之力,阻灭世之水。
轰——!!!
洪水撞击山峦,惊天动地的巨响震碎了云层,巨浪高逾万丈,却始终无法越过山峦一步。山峦在洪水中屹立不倒,如同九州大地,永恒不灭。
“剑来!”
王安至伸手一招,干将莫邪双剑破空而来,落入他的手中。一剑在手,天下安定。
他没有使用花哨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斩。
这一斩,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蕴含着平定天下的意志,疏导万水的大道,守护苍生的信念。金色剑光横贯天地,将灭世洪水一分为二,如同千万年前大禹疏导江河,洪水顺着剑光两侧分流,化作无害的溪流,滋润大地,不再有半分凶威。
“不可能!!”李无袖脸色惨白,“我的水之法则,怎么会被轻易破开!”
“水本无形,可润万物,亦可毁苍生。”王安至目光冰冷,“你以水为祸,逆天道而行,违苍生之意,法则再强,也只是歪门邪道。而我,执掌的是天地正道,是山河大道,是人心所向!”
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升空,与无支祁巨躯对峙。
一人一猿,悬立在秦岭上空,灵尊境中期的威压轰然碰撞,空间不断崩碎、重组,风暴席卷千里,整个战场的厮杀都为之停滞。
所有灵师、所有妖魔,都抬头仰望这惊天一战。
无支祁狂怒至极,赤发倒竖,金目赤红,双拳如同两颗陨星,带着碾碎苍穹的力量,砸向王安至。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塌陷,黑色的空间乱流喷涌而出,杀伤力恐怖到极致。
王安至不闪不避,左手捏印,金色的山河印浮现身前。
“山川印!”
轰隆——!!!
双拳撞击山河印,巨响震彻三界,金色霞光与黑色水浪疯狂肆虐。无支祁双臂颤抖,竟被硬生生挡在半空,无法再进分毫。
“给我破!!”无支祁发出不甘的咆哮。
“镇!”
王安至一声低喝,右手持剑,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大禹镇妖剑!”
金色剑光带着九州山河的重量,带着千万年的正道威严,劈在无支祁肩头。无支祁那足以抵挡灵尊境全力攻击的强悍身躯,瞬间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黑色的妖血如同天河倾泻,洒落大地,所过之处,山石消融,大地腐蚀。
“吼——!!!”
无支祁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一剑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群山之中,砸出一座巨大的山谷,烟尘冲天。
李无袖脸色剧变,连忙催动自身灵气,注入无支祁体内:“无支祁,稳住!我们联手,他只是残灵,撑不了多久!”
无支祁挣扎着站起身,伤口处妖力疯狂涌动,想要修复,却被剑光中的大禹气息压制,根本无法愈合。它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在李无袖的催动下,再次扑杀而来。这一次,它倾尽所有力量,尾扫千山,拳破万法,水之法则运转到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水龙,张牙舞爪,吞噬一切。
李无袖也亲自出手,灵圣境初期的力量凝聚成一柄水色长枪,直指王安至眉心,要一击绝杀。
两人合力,威力远超寻常灵尊境中期。
王安至神色不变,周身金色霞光凝聚到极致。
他左手托举镇邪古符,古符化作万丈神符,镇压四方,封锁无支祁所有退路。
右手紧握干将莫邪,剑身与九州山河虚影融为一体。
“千万年前,我以定海神针镇你。”
“千万年后,我以神剑古符镇你。”
“九州归一,山河定鼎——大禹封神斩!”
这一剑,斩出了千万年前的圣王意志。
这一剑,斩出了华夏大地的不屈脊梁。
这一剑,斩出了人间苍生的求生之愿。
金色剑光横贯万古,照亮了整个秦岭,照亮了被黑气笼罩的天空,照亮了所有灵师眼中的绝望,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轰——!!!
剑光与水龙、水枪轰然相撞。
没有任何悬念。
水龙瞬间崩碎,化为漫天雨丝,洒落大地。
李无袖凝聚的水枪寸寸断裂,恐怖的反震之力将他震飞,口喷鲜血,玄色衣袍碎裂大半,气息瞬间萎靡。
无支祁庞大的身躯,被金色剑光彻底吞没。
它那不可一世的凶威,在圣王之力面前,脆弱如纸。
猿身寸寸崩裂,妖血漫天,法则破碎,灵脉寸断。那源自灵魂的恐惧,让它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不——!!大禹!我不甘心!!”
“千万年前你镇我,千万年后你还要镇我!!”
王安至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冰冷如狱:
“你不甘心,不是因为被镇压,而是因为你从未明白,力量的意义,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话音落下。
金色剑光彻底爆发。
无支祁的庞大身躯,在剑光中崩解、消散,只留下一缕精纯至极的水属灵核,被剑光禁锢,悬在半空。那尊搅动天下、祸乱人间的上古极品守护灵,在大禹残灵面前,彻底被击溃,灵体溃散,再无复生之可能。
下方,妖群失色,惊恐尖叫,士气彻底崩溃。
“无支祁大人败了!!”
“极品守护灵都被斩杀了!!我们逃啊!”
无数妖魔四散奔逃,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灵师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士气暴涨,趁胜追击,杀得妖魔节节败退。
天空之上。
李无袖看着溃散的无支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极品守护灵,他横扫四方的依仗,竟然被一个灵师境的小鬼,以一缕残灵,彻底斩杀!
“你……你敢毁我守护灵……”李无袖浑身颤抖,指着王安至,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王安至缓缓转头,金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一眼。
李无袖便如坠冰窟,浑身僵住,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那是圣王对逆贼的审视,是正道对邪魔的审判,是生与死的凝视。
“你勾结异界,引妖祸乱人间,杀我守护灵,毁我山河,罪该万死。”
王安至抬手,一道金色剑光,直指李无袖。
李无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孤傲冷漠,转身就逃,不惜燃烧自身精血,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逃离秦岭战场。
“想走?”
王安至眼神一冷,剑光瞬间射出,贯穿天地。
噗嗤——!!!
剑光穿透李无袖的身躯,灵圣境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他的身体在金色霞光中,缓缓崩解,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那个十息斩杀胡七灯、横扫新锐小队、让所有人绝望的强敌——
李无袖,身死道消。
解决李无袖与无支祁,王安至周身的金色霞光,开始缓缓黯淡。
短暂觉醒的大禹残灵,力量已经耗尽。灵尊境中期的修为,如同潮水般退去,灵脉回归原本的状态,只是经过圣王之力的洗礼,变得更加坚韧、宽广、深厚,根基远超从前。
大禹残灵,即将再次沉睡。
王安至眸中的威严与厚重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少年。他低头,看向掌心那一点微弱却依旧明亮的青蓝灯火,嘴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七爷,你看。”
“我做到了。”
“无支祁,被我镇压了。”
“李无袖,被我斩杀了。”
“妖塔,我会拆完。”
“人间,我会守住。”
“你用七息,护我生路。”
“我用圣王之力,为你,报仇了。”
话音落下,金色霞光彻底消散,王安至身形一晃,从天空缓缓落下。
下方,沈烈、楚清瑶、周毅连忙飞奔而来,稳稳接住他。少年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笑容清澈。
远处,十二座妖塔,已经被摧毁大半,巨型裂缝的邪气,正在快速减弱。灵尊大人的声音,带着欣慰与赞许,响彻整个战场:
“王安至,临阵觉醒大禹残灵,斩杀无支祁,诛杀李无袖,力挽狂澜,居功至伟!”
“秦岭大捷,指日可待!”
群山呼应,天地同庆。
青灯虽灭,灯意长存。
圣王虽眠,剑心永固。
少年仗剑而立,身后是九州山河虚影,掌心是七灯最后的余温。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他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