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一片死寂。
楚清瑶早已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哭出声,灵溪鹿的微光轻轻裹着众人,疗愈不了心里那道骤然空掉的口子。沈烈靠在石壁上,焚天烈雀垂着羽翼,往日爽朗的声音此刻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灵圣境中期,我们连正面碰资格都没有。”
周毅一拳砸在地上,石屑飞溅:“那可是七爷……灵王境巅峰的七爷,只撑了七息……”
七息。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在王安至心口。
他没有哭,一滴都没有。
只是垂着眼,看着掌心那点微弱得快要熄灭、却偏偏死撑着不灭的青蓝光点。那是胡七灯最后一缕灯意,是他碎掉之前,拼尽最后一丝仙神灵韵,强行送出来的火种。
暖,轻,却重如千山。
王安至缓缓握紧掌心,指节发白。
干将莫邪在鞘中低低长吟,像是在应和那点残灯。剑身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极淡极细的青蓝纹路,如同一盏微型的灯,藏在金银两色灵光之间。
“七爷不是白白牺牲的。”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平稳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用七息,拖住了李无袖,给我们开出一条路。”
“他用一整条灯灵,换我们继续去完成任务——拆妖塔,断补给,助灵尊破秦岭裂缝。”
王安至抬眼,眸底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坚定。
那点残灯之意,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融进他的灵基、他的神魂、他握剑的每一寸指尖。
胡七灯不在了。
可他的灯意,留下来了。
“沈队长,”王安至看向沈烈,语气平静得像在下达早已定好的指令,“妖塔分布图还在吗?”
沈烈一怔,立刻点头,打开灵讯终端。
屏幕上,十二座妖塔呈环形排布,拱卫着巨型裂缝,每一座都被浓重黑气包裹,塔下驻守着大量妖兵,其中几座旁,甚至有灵将境妖魔坐镇。
“原本计划小队全员穿插,现在不行了。”王安至指尖点在最外侧三座妖塔,“李无袖和无支祁一定会守在核心区域,我们再一起冲,只会被一锅端。”
楚清瑶抬头,泪眼朦胧:“那……那怎么办?”
“分两路。”
王安至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沈队长,你带清瑶、周毅,从左侧山坳绕行,负责拆除外围四座妖塔,尽量隐蔽,不要硬碰硬。我去中间,破核心那四座,吸引主力妖兵,给你们创造机会。”
沈烈脸色骤变:“不行!你一个人去中心?那是送死!李无袖随便一道气息就能压死你!”
“我不去,你们谁也走不掉。”王安至摇头,“我有干将莫邪,有镇邪古符,还有七爷留给我的最后一点灯意。我能引开妖兵,能破塔,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笃定:
“七爷护了我一路,这一次,我替他,守住这一局。”
沈烈还想再劝,却对上王安至的眼神。
那不再是江南水泽里那个可以依赖守护灵的少年,不再是需要人在身后兜底的副队长。
那是一盏灯熄灭之后,另一把剑,真正立起来的眼神。
“……好。”沈烈咬牙,“我们半小时后动手,你务必小心,一旦撑不住,立刻撤,我们放弃妖塔,先保人!”
“不必。”王安至轻轻摇头,
“妖塔必须拆。
我不会撤。”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窟出口。
晨光从山缝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安至抬手,按在胸前。
镇邪古符微微发烫。
掌心那点残灯,轻轻一跳。
“七爷,”他在心里轻声说,
“你看好。
从今往后,我不做咸鱼了。
我做你的剑。”
身影一纵,少年独自冲出石窟。
灵师境中期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开,干将莫邪双剑出鞘,金银二色灵光冲天而起,剑鸣直透云霄。
王安至故意将自身气息开到最盛,如同黑夜中点燃一团火炬,朝着妖塔最密集的区域直冲而去。
“有人闯阵!!”
“是人类灵师!!”
“拦住他!!”
妖兵嘶吼四起,无数黑影从黑气中冲出,刀光、毒箭、妖力狂轰滥炸。
王安至不闪,不避,不退。
他脚踏七星,剑随身走,那是胡七灯教他的步法,是灯意融在他骨血里的轨迹。
剑光起。
一盏无形的灯,在他身后,微微亮起。
外围山林中,沈烈三人看着那道孤身冲向妖群的身影,眼眶全都红了。
“走!”沈烈低吼一声,焚天烈雀火焰暴涨,
“按计划行动!别让安至和七爷,白死!”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窜入左侧山林。
而战场中央。
王安至一剑斩翻一头灵师境妖将,剑气横扫一片妖兵,脚步不停,直奔第一座核心妖塔。
塔身黑气翻滚,塔尖邪纹闪烁,镇邪古符在他胸前剧烈发光,与之遥遥相克。
他抬头,望向妖塔顶端那片最浓重的黑暗。
隐约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淡漠、凌驾众生的目光,正从云层之上落下,落在他身上。
是李无袖。
是无支祁。
他们在俯视他,像看一只螳臂当车的虫子。
王安至迎着那道目光,没有低头,没有退缩。
他缓缓举起双剑。
金银剑光之中,一点青蓝灯火,悄然亮起。
“我来了。”
他轻声说。
剑指妖塔。
心向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