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穿破晨雾,距秦岭防线尚有十里,滔天煞气便已扑面而至。前方天际被墨色妖气撕成两半,巨型裂缝如狰狞疮口横贯山峦,妖兵嘶吼与灵师叱咤交织成震耳战潮。灵尊大人所率主力已向前线压去,紫府灵息化作穹顶光罩,堪堪抵住三头灵王境妖魔的狂攻。
“按原定计划,小队穿插左翼妖塔群!”
沈烈振臂喝令,焚天烈雀灵焰暴涨,在灵舟舷侧铺开火翼屏障,挡开流窜的妖兵锋矢。周毅已激活穿山鼠地行灵纹,楚清瑶掌心悬着灵溪鹿光团,随时准备疗愈救场。王安至扣紧镇邪古符,指尖按在干将莫邪剑锷上,金银二色灵光随呼吸明暗起伏。
就在灵舟准备俯冲切入战场腹地的刹那,一道青黑水虹自群山阴壑暴射而出,轰然砸在舟首灵甲之上!
整艘灵舟剧烈震颤,防护灵纹瞬间崩裂大半,船身斜斜坠向山间乱石坡。众人猝不及防间,一道傲岸身影踏水纹而立,悬停在半空之中。
男子一袭宽袖玄衣,衣摆不沾风烟,面容冷峭如刃,左臂空荡,袖管垂落无风自动——正是阻路之人,李无袖。
“灵尊麾下的娃娃精锐,也敢闯秦岭腹地?”
李无袖轻笑一声,声音裹着水属妖煞,震得众人耳骨发麻。他周身灵压如沧海倒悬,厚重到让空气扭曲,灵圣境初期的修为,赤裸裸压得沈烈、周毅等人灵息滞涩,几乎无法站稳。
“灵圣境……是敌方顶尖战力!”沈烈脸色惨白,焚天烈雀本能振翅嘶鸣,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生不出。
王安至牙关紧咬,催动全身灵气抗衡这股威压,灵师境中期的灵脉在巨力下隐隐作痛。他抬眼望向李无袖身后,只见翻涌水云间,一道猿身猴面、龙首妖躯的庞然虚影缓缓舒展,赤发披散,金目如炬,周身缠绕万顷浊浪,尾扫之处,山岩崩碎、灵气断流——极品守护灵,淮水水神,无支祁。
灵圣境中期的恐怖灵息,与李无袖本身修为交融,化作一片锁死空域的水狱领域。
“无支祁……上古妖水之灵……”胡七灯缓步踏出,挡在小队前方,七盏青灯自身后旋出,幽蓝灯火在滔天水压下剧烈颤栗。
他终于正色抬眸,道袍无风自鼓,灵王境巅峰的灵息全力铺开,却如一叶孤舟面对沧海狂涛,差距一目了然。
李无袖瞥向胡七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关东胡家七灯,天庭在编中下仙阶,也敢拦我与无支祁之路?十息,我便让你灯灭魂散。”
无支祁仰天咆哮,浪涛凝聚成百丈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势,当头拍落。水属妖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显然已触及法则层面。
“安至,带小队走,去拆妖塔,完成任务。”胡七灯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寻常叮嘱,“记住,剑在,灯意便在;你在,守世之心便不灭。”
“七爷!”王安至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一道柔和却坚定的灵力推回小队阵中。
胡七灯单掌捏诀,七盏青灯骤然升空,排成千年未现的燃灯殉道阵。每一盏灯焰都从幽蓝燃成炽白,以自身灯灵为柴,以千年道行作薪,强行短暂拔高灵压,勉强触碰到灵圣境门槛。
“胡家七灯,代天行火,镇邪守世,今日殉道!”
道袍猎猎作响,他纵身迎向无支祁的巨爪,七道炽白灯柱交织成盾,与浪涛巨爪轰然相撞。
第一息,灯阵灵光爆亮,映亮半个秦岭。
第二息,第一道青灯光焰微缩。
第三息,第二、三盏青灯相继崩碎,光屑散落如雨。
李无袖漠然抬手,指尖水纹凝结成枪,掷穿灯阵残盾:“第四息。”
胡七灯咳血倒飞,却旋身拧转,剩余四盏青灯缠成利剑,斩向无支祁水脉灵络。无支祁怒啸,尾鞭横扫,第五、六盏青灯应声破灭。
第五息。
“还有五息。”李无袖语调平淡,如同报时。
胡七灯身形已现涣散之相,灵体近乎透明,却一把攥住最后一盏本命青灯,将自身仙阶神格、道场灵韵、斩邪功德,尽数灌入灯焰之中。
“以我七灯之灵,引天地正气,锁你一瞬水脉!”
最后一盏青灯化作炽白光梭,穿透浪涛,钉在无支祁肩颈灵窍之上。无支祁动作骤然一滞,领域出现微不可查的破绽。
第六息。
“找死。”
李无袖眼神一冷,灵圣境初期灵气尽数灌注无支祁体内。无支祁挣脱光钉禁锢,巨掌紧握,狠狠攥碎那道灯影残躯。
第七息。
胡七灯最后的灵体碎片在浪涛中四散,一点残存灯息穿过乱流,精准落在王安至掌心,与镇邪古符轻轻一触,化作一缕温润不灭的微茫,沉入他丹田深处。
第八息。
无支祁收回巨掌,浪涛渐息。李无袖俯视下方狼狈的小队,语气淡漠:“剩下的,一并碾了。”
“走!”
沈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焚天烈雀全力爆发,拖着小队冲入山间密林,借山形地貌逃窜。周毅立刻开启地行术,在山腹内凿出潜行通道,楚清瑶以灵溪清气掩盖全队灵息。
王安至被裹挟着奔逃,掌心那点灯息余温滚烫,他死死咬住牙,腥甜涌上喉间又被狠狠咽回。干将莫邪在鞘中哀鸣震颤,像是在送别相伴许久的老友。
十息已过。
那位一路护他从江城走到秦岭的青灯道者,彻底灯灭灵散,壮烈殉道。
李无袖并未深追,只是抬手抹去无支祁肩颈残留的灯灼痕迹,望向裂缝深处那片更浓重的妖气。
“灵尊主力已被牵制,这群娃娃翻不起浪。”他淡淡自语,“先收了妖塔灵韵,等两界通道大开,才是正事。”
山腹通道内,小队狂奔许久,终于在一处隐蔽石窟停下。
楚清瑶眼眶泛红,默默铺开疗愈灵光;沈烈垂紧双拳,指节发白;周毅低声咒骂,却压不住喉间哽咽。
王安至靠在冰冷石壁上,缓缓摊开掌心。那点来自胡七灯的微茫灯火,在镇邪古符旁静静跳动,不灭不散。
他没有哭,只是缓缓拔出干将莫邪。
金银剑光不再张扬跳脱,而是沉凝如渊,剑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蓝灯纹,与掌心余温遥相呼应。
“七爷用十息,换了我们生路,换了破阵的机会。”
王安至站起身,灵师境中期的灵气第一次带上近乎决绝的厚重,镇邪古符在胸前亮起金纹,与那点灯息共鸣。
“妖塔,必须拆。”
“李无袖,无支祁——”
他望向秦岭深处那道墨色裂缝,声音轻却斩钉截铁。
“此仇,我记下了。”
石窟外,战鼓依旧震天,妖气翻涌如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