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秦蒹葭的院落里,依旧静得能听见烛花爆燃的轻响。洛青舟抱着怀中之人,久久不愿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
怀中的身躯柔软微凉,那只轻轻环在他腰上的小手,纤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定力量。方才在门外,他字字泣血的倾诉,每一句,都真真切切地传入了她耳中。
秦蒹葭微微仰头,空洞的眼眸落在他沾满血迹的青衫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被她死死压在那副痴傻的表象之下。
没有人知道,在她看似木讷呆滞的皮囊下,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又藏着何等深沉难言的心意。
从她“病傻”的那一天起,她便习惯了冷眼旁观世间冷暖,习惯了将所有心思深埋心底,以为这一生,便会在这看似安稳的囚笼中,无声无息地度过。
直到洛青舟踏入秦家,成为她的夫君。
这个看似懦弱隐忍的入赘夫君,会在无人之时,偷偷给她塞一块香甜的点心;会在她深夜静坐时,默默为她披上一件外衣;会在她被人欺辱时,哪怕自身难保,也会红着眼眶挡在她身前。
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他而动。
可她不能说。
她的身份,她的宿命,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与惊天秘闻,一旦暴露,不仅会毁了她自己,更会将眼前这个拼尽全力守护她的少年,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她只能装痴卖傻,只能冷眼相对,只能在他被误会、被伤害时,独自在房内攥紧衣袖,痛彻心扉,却不能上前半步。
方才洛青舟与洛家死士大战的动静,震天动地,她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声金铁交鸣,都像敲在她的心弦上;每一声怒吼厮杀,都让她浑身紧绷,指尖冰凉。
她怕。
怕她好不容易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离她而去。
直到那股凌厉霸道的青色灵力冲天而起,直到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她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落地。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
她的小郎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这份强大,在护他周全的同时,也会让他成为更多人眼中的靶子。洛长天不会善罢甘休,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她秘密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洛青舟低头,看着怀中之人眼底淡淡的水光,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蒹葭,不哭了,好不好?”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满心的疼惜,“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误会,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秦蒹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他怀中缩了缩,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愿意暂时放下所有的秘密与防备,只做他怀中那个需要被守护的娘子。
洛青舟心中一暖,紧紧回抱住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将之前所有的疲惫、伤痛与恐慌,都一一抚平。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轻声呢喃:“蒹葭,有你在,真好。”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温暖,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院外,天色渐亮。
小蝶守在院门口,看着屋内透出的温暖灯光,眼眶微红,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公子和二小姐,终于和好了。
不远处的廊下,宁玉婠静静立着,一袭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望着那扇透出暖意的窗户,眼底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只要他能平安喜乐,便足够了。
宁春草站在她身边,看着自家姐姐落寞的背影,小声道:“姐姐,我们回去吧,你身子还没好。”
宁玉婠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缓缓离去。
有些相遇,注定只是过客;有些心意,注定只能深藏。
她能做的,便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助他平安。
……
与此同时,洛家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的密室之中。
洛长天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断臂的洛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洛长天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剧烈震动,茶水溅出,“数十名死士,三位长老,竟然连一个洛青舟都拿不下!还被他打得如此狼狈!”
洛苍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家主饶命!那洛青舟不知得了什么奇遇,修为早已突破玄境中期,实力恐怖至极,我等……我等根本不是对手啊!”
“玄境中期?”洛长天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那个当年被我逐出家门的废物,怎么可能有如此修为?”
他一直将洛青舟视为蝼蚁,以为随手便可捏死,却没想到,这只蝼蚁,早已长成了能反噬猛虎的凶兽!
洛苍连忙道:“家主,那洛青舟如今有宁家撑腰,又自身实力强横,我们硬拼怕是……”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洛长天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歹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不是最在乎那个痴傻的秦蒹葭吗?那我们就从秦蒹葭身上下手。”
洛苍一愣:“家主的意思是?”
“秦蒹葭那个小贱人,看似痴傻,可这些年秦家诡异的平静,本就不对劲。”洛长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我总觉得,这女人身上,藏着什么大秘密。”
“当年秦家一夜之间崛起,又迅速沉寂,秦老爷子离奇去世,这一切,都和秦蒹葭脱不了干系。”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洛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你去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秦蒹葭的底细。另外,暗中布局,我要将秦蒹葭,变成我们拿捏洛青舟最致命的把柄!”
“只要抓住秦蒹葭,不怕洛青舟不乖乖俯首帖耳!到时候,他的修为,他的机缘,甚至他的命,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洛苍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家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洛长天叫住他,眼神阴鸷,“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另外,去联系‘暗阁’的人,我要他们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暗阁?”洛苍脸色一变,“家主,那可是江湖中最神秘诡异的组织,出手代价极大,而且……”
“代价再大,我也不在乎。”洛长天打断他,语气决绝,“只要能除掉洛青舟,拿下秦家的秘密,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权力,实力,秘闻……
这一切,他都要!
洛青舟,秦蒹葭,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秦府内,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洛青舟轻轻松开怀中的秦蒹葭,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微乱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蒹葭,我去给你准备早膳,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秦蒹葭轻轻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洛青舟被她看得心头一暖,忍不住又轻轻抱了抱她,才转身走出房门。
他刚离开,秦蒹葭脸上那副痴傻空洞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洛青舟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光芒流转,深邃如寒潭,哪里还有半分呆滞之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依旧快速跳动的心脏。
洛长天,暗阁,洛家的阴谋……
她都知道。
从洛苍狼狈逃离的那一刻,她便已洞悉。
她身上的秘密,关乎整个王朝的更迭,关乎数百年的恩怨情仇,一旦暴露,必将天下大乱。
而洛青舟,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秦蒹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空洞,可那深藏眼底的锋芒,却再也无法完全隐藏。
洛长天,暗阁……
谁敢动她的小郎君,
死。
而她与洛青舟之间,那层薄薄的、由谎言与伪装构筑的屏障,也在悄然松动。
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当她不再是那个“不对劲”的痴傻娘子,
她的小郎君,
又会如何待她?
一场围绕着秘密、阴谋与深情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前路漫漫,风雨欲来,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