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朱红大门外,喧嚣震天。
七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洛家长老横刀立在阶前,气息沉凝如寒潭,为首者正是洛家三长老洛苍,满脸横肉,双目圆睁,手中鬼头刀映着夜色泛着冷冽寒光,身后数十名洛家死士持刀围堵,将宁府正门堵得水泄不通,连空气都被这股肃杀之意冻得发僵。
“洛青舟!滚出来!”
洛苍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门楣簌簌落灰,“杀害族中子弟洛玉,忤逆长辈,背叛洛家,今日老夫定要将你擒回宗族,以家法处置,挫骨扬灰!”
喊声穿透院墙,直逼内院。
洛青舟立在抄手游廊尽头,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方才因秦蒹葭而生的慌乱与心痛,尽数化作刺骨的杀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尚未干涸的血痕被攥得生疼,可这点痛,远不及方才秦蒹葭侧身避开他时,那一瞬间穿心的冰凉。
小蝶吓得脸色惨白,紧紧跟在洛青舟身后,声音发颤:“公子,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还有三位长老都是玄境高手,我们……我们要不要通知宁小姐?”
“不必。”
洛青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是我洛家私事,与宁家无关,我不能再让宁家因我卷入纷争。”
他不能再拖累任何人。
宁玉婠的情意已是他还不清的债,秦蒹葭的信任更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底线,如今洛家打上门来,便是他自己的战场,与旁人无关。
目光下意识投向秦蒹葭紧闭的房门,那扇雕花木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里面的人对外面的惊天杀机,全然不闻不问。
洛青舟心口又是一紧。
她还在生气。
她还在误会。
可此刻,他已来不及细细解释,唯有先荡平眼前危机,才能有机会走到她面前,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照顾好她。”
洛青舟偏头,对着小蝶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发生什么,都守在二小姐身边,不许任何人打扰她,更不许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公子……”小蝶眼眶一红,重重点头,“奴婢遵命!”
交代完毕,洛青舟不再犹豫,提步朝着正门走去。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周身灵力缓缓运转,经脉间暖流奔涌,昔日在秦家隐忍不发的力量,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青色灵力缠绕指尖,隐有雷鸣之声。
他虽是洛家庶子,自幼被排挤欺凌,可谁也不知道,他身负母亲留下的上古灵脉,这些年暗中苦修,早已突破至玄境中期,实力远非表面那般孱弱。
之前隐忍,不过是为了隐藏实力,等待复仇时机,也为了不吓到身边那个看似痴傻,却心思剔透的娘子。
而今日,他不必再藏。
砰——
洛青舟一脚踹开宁府大门,木门撞击石壁发出巨响,尘土飞扬。
他立在门内台阶之上,青衫猎猎,眉目冷冽,孤身一人,却硬生生压过了门外数十人的气势。
“洛苍,多年不见,你还是只会仗着人多,吠声如犬。”
洛青舟开口,声音清冷,字字如刀,直刺洛苍脸面。
洛苍勃然大怒,鬼头刀直指洛青舟:“竖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洛玉被你残忍杀害,宗族震怒,今日你插翅难飞!”
“洛玉该死。”
洛青舟眸色一沉,想起洛玉数次欺辱他,甚至暗中对秦蒹葭动手,杀意更盛,“他屡次三番挑衅于我,更敢动我身边之人,我杀他,天经地义。”
“放肆!”
洛苍厉声大喝,“不过是个入赘别家的废物,也敢在洛家长老面前放肆!诸位长老,联手拿下此子,死活不论!”
话音落,三名玄境长老同时纵身跃起,灵力炸裂,三股强大的气息直逼洛青舟,刀光剑影瞬间笼罩而来,凌厉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杀!”
死士们齐声呐喊,持刀冲上前,杀气滔天。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洛青舟不退反进,身形如青虹掠出,指尖凝起青色灵力,徒手迎向劈来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刀锋被灵力硬生生震开,为首一名长老手臂发麻,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玄境中期?你怎么可能……”
洛家所有人都以为洛青舟是个毫无修为的废物,谁能想到,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子,竟早已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洛青舟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长老身后,手刀落下,精准劈在其颈侧。
咔嚓一声轻响。
那长老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招制敌!
其余两人脸色剧变,再也不敢小觑,联手催动杀招,刀光如网,封死洛青舟所有退路。
洛青舟脚踏玄妙步法,在刀光之中从容躲闪,青衫翻飞,竟未沾半点尘埃。他目光锐利如鹰,精准捕捉两人破绽,灵力汇聚掌心,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力。
砰!
又是一名长老被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在死士群中,顿时倒下一片。
短短片刻,三名长老便折损两人,洛苍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洛青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起上!杀了他!”洛苍嘶吼着,亲自提刀冲上前。
数十名死士蜂拥而上,刀锋如林,朝着洛青舟砍去。
洛青舟眸中寒光暴涨,不再留手,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青色光柱直冲云霄,形成一道坚固的灵力屏障,刀锋砍在上面,尽数被弹开。
“洛家绝学,我也会。”
洛青舟轻声一语,抬手凝聚灵力,化作一柄青色长剑,剑指苍天,锋芒毕露。
这是洛家不传之秘——青岚剑!
当年他母亲尚在时,曾偷偷教过他,如今,他要用这洛家绝学,斩尽洛家恶徒!
“青岚斩!”
一声轻喝,青色剑气横扫而出,如长虹贯日,势不可挡。
轰——
剑气所过之处,死士纷纷被掀飞,刀断人伤,惨叫连连,石阶之上,瞬间染满鲜血。
洛苍被剑气余波扫中,左臂当场断裂,鬼头刀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恐惧地看着洛青舟,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你……你这个怪物……”
洛青舟缓步走到他面前,青色长剑抵在他咽喉,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当年,你们逼死我母亲时,可曾想过今日?”
“当年,你们将我逐出洛家,任我自生自灭时,可曾想过今日?”
“今日,你们敢打上门来,敢惊扰我娘子安宁,便该做好死的准备!”
每一句话,都带着血海深仇,字字泣血。
洛苍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饶命!青舟贤侄,饶命啊!都是洛长天指使我的!是他让我来抓你,与我无关啊!”
“洛长天……”
洛青舟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会付出代价的,而你,先去地下给我母亲赔罪。”
长剑微送,便要取洛苍性命。
“公子!”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传来。
宁玉婠披了一件白色外袍,在宁春草的搀扶下匆匆赶来,她脸色依旧苍白,病容未减,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风华。
“手下留情。”宁玉婠轻声道,“杀了他,洛长天定会借机发难,对你和秦家不利。”
洛青舟长剑顿住。
他知道宁玉婠说得没错。
洛苍虽是走狗,可毕竟是洛家长老,若死在他手中,洛长天必定会以此为借口,联合宗族势力,彻底打压他,甚至牵连秦家。
他可以不顾自己安危,却不能不顾秦蒹葭。
洛青舟深吸一口气,收回长剑,一脚踹在洛苍胸口:“滚!回去告诉洛长天,我洛青舟活着一日,他便别想安稳度日,再有下次,我定踏平洛家!”
洛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残部,狼狈逃窜,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硝烟散尽,宁府门前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宁玉婠走到洛青舟身边,看着他身上沾染的点点血迹,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洛青舟淡淡回应,目光却越过宁玉婠,再次投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心,依旧揪得生疼。
方才那场大战,动静如此之大,她一定听到了。
可她,依旧没有出来。
宁玉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轻声道:“二小姐她……只是一时误会,你去解释清楚,她会信你的。”
洛青舟缓缓点头。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秦蒹葭的院落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
方才面对数十强敌,他未曾有半分惧意,可此刻,要去面对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娘子,他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推开院落小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孤灯,在窗前明明灭灭。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蒹葭……”
“我回来了。”
“你开门,好不好?”
“我跟宁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误会,不该让你伤心,你骂我,打我都好,别不理我,好不好?”
一句句,低声下气,满是卑微与恳切。
那个方才在门前血染长阶、威风凛凛的少年郎,此刻在这扇门前,卸下所有锋芒,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慌乱。
房内,依旧寂静无声。
洛青舟靠在门板上,眼眶微微发红,心头的委屈与恐慌,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他不怕刀光剑影,不怕阴谋诡计,不怕洛家的追杀,不怕前路的风雨。
他只怕,她不信他。
只怕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最终离他而去。
“蒹葭,”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入赘秦家,不是为了秦家权势,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你。”
“从洞房花烛夜,我发现你不对劲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落在你身上了。”
“你痴傻,我护你;你强大,我陪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多少秘密,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守着你,一辈子。”
话音落下,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门板上。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昏黄的灯光从屋内流泻而出,洒在洛青舟身上,温暖得让他想哭。
秦蒹葭立在门内,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模样,眼神空洞,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分明含着水光,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看着他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洛青舟心脏猛地一缩,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蒹葭……”
“我好想你。”
“别离开我,好不好……”
怀中的身躯微微颤抖,良久,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抬起,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很轻,很轻。
却让洛青舟瞬间僵住,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她信他了。
她原谅他了。
夜色温柔,月光穿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所有的误会、伤痛、杀机,都尽数融化。
宁玉婠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内相拥的身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轻轻转身,悄然离去。
有些情意,不必拥有,只要他幸福,便足矣。
而屋内,洛青舟紧紧抱着秦蒹葭,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定会拼尽一切,护她一世安稳,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只是他不知道,怀中人空洞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暗流与复杂的情愫。
她的小郎君,越来越强了。
可随之而来的危险,也越来越近了。
她那深埋了十几年的秘密,那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身份,似乎……再也藏不住了。
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暗处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他们能否再次携手,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