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秦家檐角,将庭院里的梅枝镀上一层暖金。洛青舟亲自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回来时,秦蒹葭正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一夜风波过去,她依旧是那副痴傻沉静的模样,可落在洛青舟眼中,却多了几分让他心头发软的温顺。
昨夜相拥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指尖,他每多看她一眼,心底的柔软便多一分。这些日子的误会、担忧、厮杀,似乎都在她轻轻环住他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蒹葭,尝尝我亲手做的莲子羹,甜而不腻,对你身子好。”
洛青舟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瓷勺,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
秦蒹葭没有躲闪,微微张口,乖乖咽下。
甜味在舌尖化开,也像是甜进了心底。
洛青舟见她肯吃,眉眼间顿时染上笑意,一勺接一勺,耐心十足地喂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小蝶站在门口偷看,捂着嘴偷偷笑。自家公子自从和二小姐和好之后,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谁都能看得出来。
洛青舟喂完最后一口,拿出锦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痕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两人皆是一顿。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温热。
洛青舟心跳微微加快,看着她清澈却空洞的眼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娘子生得极美。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哪怕常年带着几分木讷,也掩不住那骨子里清艳绝尘的气质。尤其是昨夜,她泪痕未干地站在门内,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女子根本就不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甩了甩头,暗笑自己多想。
蒹葭自小多病体弱,心智如同孩童,这些日子他朝夕相伴,再清楚不过。许是昨夜太过担心,才会出现这般错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一丝异样,从未真正消散。
从洞房花烛夜那一夜,她明明看似呆滞,却精准避开他的触碰;从每一次他遇到危险,她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无意”间帮他化解困境;从昨夜她明明在房内,却对外面的厮杀一清二楚,最后还肯开门原谅他……
太多太多的不对劲,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心底轻轻缠绕,隐隐发痒。
“蒹葭,”洛青舟忍不住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秦蒹葭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她抬眸,目光空洞地望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洛青舟心头微微一叹,松开了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罢了。
不管她是真傻还是假痴,不管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待在他身边,只要她不再伤心难过,一切都足够了。
“没事。”洛青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温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秦蒹葭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光芒快速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懂。
她全都懂。
眼前这个少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明明自身背负血海深仇,明明前路杀机四伏,却依旧拼尽全力,想护她一世安稳。
这份心意,她如何能不动容。
可她不能回应。
一旦她卸下伪装,露出真实的一面,不仅会将他推入万丈深渊,更会引来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恐怖敌人。
那些人,连她都要忌惮三分,更不用说如今刚刚崭露头角的洛青舟。
所以,她只能继续装下去。
用这副痴傻的模样,守住他的平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低声的通传。
“公子,二小姐,宁府派人送来了伤药和补品,说是宁小姐特意吩咐,给公子补补身子。”
洛青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宁玉婠的心意,他早已明了。可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不愿过多牵扯,免得再生误会,让蒹葭伤心。
“东西收下,替我谢过宁小姐,日后我必亲自登门道谢。”洛青舟淡淡吩咐道。
侍女应声退下。
秦蒹葭听到“宁小姐”三个字,握着衣袖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洛青舟看在眼里,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急忙解释:“蒹葭,我和宁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她帮我,是出于道义,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只有你一个。”
他语气急切,像个生怕被心上人误会的少年。
秦蒹葭看着他紧张慌乱的模样,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幻觉。
她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洛青舟却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生气就好。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整理桌面的瞬间,秦蒹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气息,从指尖悄然溢出,顺着窗缝飘出院落,消失在空气之中。
那气息微弱至极,连洛青舟这般修为,都丝毫没有察觉。
这是她独有的秘力,隐匿无形,威力无穷,也是她隐藏多年的底牌。
淡银色气息一路穿梭,悄无声息地落在宁府院落之中,径直钻入宁玉婠的房间。
此刻,宁玉婠正坐在窗前看书,感受到那缕气息,脸色微变,立刻挥手屏退左右,房门紧闭。
下一刻,一道极淡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长天已联系暗阁,欲对我下手,牵制青舟。”
“宁家不可卷入,你护好自己,不必再为他涉险。”
“洛家之事,我来解决。”
宁玉婠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对着空气轻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明白。只是……小姐,您若出手,身份必会暴露,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洛公子他……”
“他不能知道。”
脑海中的声音打断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只要他平安。”
话音落下,淡银色气息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宁玉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眼底满是复杂与敬畏。
她自幼便知道秦蒹葭的身份不同寻常,却没想到,这位看似痴傻的二小姐,实力早已深不可测,连暗阁这般存在,都不放在眼中。
可越是如此,她越为洛青舟担心。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层伪装,更是足以倾覆天下的秘密。
一旦真相揭开,这段感情,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洛家密室之中,一场更加阴毒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洛长天看着手中密信,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
“暗阁的人已经答应出手,三日后,秦府后山,擒住秦蒹葭。”
洛苍站在一旁,满脸谄媚:“家主英明!只要抓住秦蒹葭,洛青舟必定束手就擒!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报仇,还能得到秦家的秘密,一举两得!”
“不止如此。”洛长天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听说暗阁的主人,一直在寻找一件遗失多年的至宝,而那件东西,极有可能就在秦家,在秦蒹葭身上!”
“只要我们借暗阁之手,逼秦蒹葭交出宝物,再反手将暗阁的消息泄露出去,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将是我洛家的天下!”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权倾朝野的模样。
洛苍听得心惊胆战,随即又满脸狂热:“家主天纵奇才!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去吧。”洛长天挥挥手,“记住,此事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三日之后,我要洛青舟,生不如死!”
密室之中,阴毒的气息弥漫,杀机暗涌。
一场针对洛青舟与秦蒹葭的绝杀之局,已经悄然布下。
……
秦府内,洛青舟丝毫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逼近。
他正陪着秦蒹葭在庭院里散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如同呵护稀世珍宝。
“蒹葭,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带你离开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问世事,好不好?”洛青舟轻声憧憬着未来,眼底满是温柔的向往。
他厌倦了朝堂纷争,厌倦了洛家的仇杀,厌倦了步步惊心的日子。
他只想带着他的娘子,寻一处安静之地,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秦蒹葭脚步顿住。
她缓缓抬头,看向洛青舟,那双一直空洞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不舍,心疼,担忧,还有一丝绝望。
离开京城?
谈何容易。
她身上的宿命,根本容不得她逃避。
洛长天,暗阁,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绝不会放过她。
她可以一走了之,可洛青舟不行。
只要她一天不解决那些人,洛青舟就一天不得安宁。
洛青舟看着她眼中异样的神色,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不是痴傻,不是空洞,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一个完整之人的情绪!
他心脏骤然紧缩,握住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蒹葭……你……”
洛青舟喉咙发干,声音都在颤抖,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的娘子,不对劲。
一直都不对劲。
难道……
就在他想要追问的瞬间,秦蒹葭眼底的复杂瞬间褪去,再次恢复了那副木讷呆滞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洛青舟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底疑云翻涌,再也无法平静。
他几乎可以肯定,蒹葭绝对没有傻!
她一直在伪装!
她一直在骗他!
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到底是谁?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让他头晕目眩。
可即便如此,在他心底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担忧。
她独自伪装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她身上,到底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而他,又能不能陪她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洛青舟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不再追问,不再拆穿。
他愿意等。
等她愿意主动卸下伪装的那一天。
等她愿意把所有秘密,都讲给他听的那一天。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藏着什么,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娘子。
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一生的人。
可洛青舟不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日期限,步步紧逼。
绝杀之局,已然降临。
这一次,面对暗阁与洛长天的联手围剿,面对身份即将暴露的危机,秦蒹葭还能继续伪装下去吗?
洛青舟又能否在真相与危险之中,牢牢守住他的娘子?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一场决定两人命运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