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府西跨院的庭院里,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银辉。洛青舟坐在石桌旁,指尖摩挲着那枚墨玉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三道划痕如同母亲的目光,温柔却带着穿透力,让他心头阵阵发酸。
王氏已被押入官府,李伯作为人证,供出了部分下毒细节,但关于“勾结外敌”的核心证据,却始终藏在令牌之中。他试了无数种方法,真气注入、灵液浸泡,令牌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在想什么?”秦蒹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裙摆扫过青石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月下的精灵。
洛青舟抬头,见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瓷碗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映得她眉眼愈发柔和。他起身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下意识地攥了攥:“还在想令牌的事,还有……我母亲。”
秦蒹葭在他对面坐下,月光洒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倾听的耐心。这种沉默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洛青舟安心。
他舀了一勺莲子羹,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我母亲是洛家的庶女,性子温婉,却很有主见。”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小时候,洛家的孩子都欺负我是庶出,唯有母亲护着我。她教我读书识字,教我为人处世,还偷偷给我请了武师,说‘男儿当自强,哪怕身处泥沼,也要心向光明’。”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令牌,眼底泛起水光:“我还记得,十二岁那年我得了风寒,高烧不退,王氏说我是孽种,不让大夫诊治。母亲跪在祠堂外,整整一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才求来大夫的药。她抱着我说,‘青舟,娘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可她自己,却因为那次受寒,落下了病根。”
这些尘封的往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入赘秦家后,他伪装得坚强隐忍,把所有的思念与悲痛都藏在心底,可在秦蒹葭面前,他却无法再伪装。这个愿意为他挺身而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女子,让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秦蒹葭静静地听着,握着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总是对她严厉苛刻,说她的灵脉逆行体质是秦家的耻辱,逼她日夜修炼,稍有不慎便是斥责打骂。外祖父是唯一疼她的人,却在她十岁那年离世,从此她便在秦府过着如同孤岛般的生活。
“我懂这种感觉。”秦蒹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别的孩子能肆意玩耍,我却要被关在练功房里,稍有差池就会走火入魔。母亲说,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替秦家联姻,巩固家族地位。”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底满是怅然:“外祖父在世时,总偷偷带我去城外的梅园,说‘蒹葭是个好孩子,不该被体质束缚’。他教我认花识草,给我讲江湖趣事,还说要带我去看看山河辽阔。可他走后,再也没有人对我那样好了。”
洛青舟心中一疼,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想起了伤心事。“你很好,蒹葭。”他轻声说,语气无比认真,“你的体质不是耻辱,你的善良、你的坚韧,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外祖父说得对,你不该被束缚,你值得拥有自由与幸福。”
秦蒹葭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是她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秦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是因为联姻的利用价值,只是因为她是秦蒹葭。
“谢谢你,洛青舟。”她哽咽着说,“遇见你,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洛青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彼此。他知道,他们都是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都曾独自承受过无尽的孤独与委屈。而现在,他们找到了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该说谢谢的是我。”洛青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若不是你,我或许还在洛家的阴谋里挣扎,或许永远都没有勇气查明母亲的真相。是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石桌上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与彼此的气息。这一刻,所有的伤痛与委屈,都在彼此的倾诉中渐渐消散,只剩下心与心的贴近。
忽然,洛青舟手中的墨玉令牌微微发烫,发出微弱的绿光。两人同时一愣,只见令牌上的三道划痕渐渐亮起,映照出洛青舟掌心的纹路。秦蒹葭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令牌,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入,令牌的绿光瞬间变得耀眼起来。
“这是……”洛青舟惊讶地看着令牌,只见令牌表面的纹路开始流转,如同活过来一般,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字迹。
“是你母亲留下的字迹!”秦蒹葭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惊喜。
洛青舟凑近细看,那些字迹正是母亲的笔迹,娟秀却有力:“青舟吾儿,若你能看到这些字,想必已拿到令牌。王氏心狠手辣,勾结成国府外敌,谋夺洛家家产,为绝后患,毒杀于我。令牌之中,藏有她勾结外敌的密信,需以‘同心之力’激活——吾儿,娘不求你复仇,只求你平安顺遂。若遇良人,便携手相伴,远离纷争,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娘……”洛青舟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母亲到死,最牵挂的还是他的平安。那些所谓的仇恨,在母亲的慈爱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可一想到母亲含冤而死的痛苦,想到王氏的狠毒,他的眼神又渐渐坚定起来。
秦蒹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他。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矛盾与挣扎,一边是母亲的遗愿,一边是血海深仇。
“你母亲的意思,是希望你幸福。”秦蒹葭轻声说,“复仇固然重要,但你的平安,才是她最想看到的。我们可以查明真相,让王氏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不必被仇恨困住。”
洛青舟抬起头,看着秦蒹葭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纠结渐渐散去。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蒹葭,你说得对。我不仅要为母亲报仇,还要护你周全,还要和你一起,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秦蒹葭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无论是令牌的秘密,还是我的体质,我们都一起面对。”
令牌的绿光渐渐平息,却在两人相握的掌心,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暖意。那些藏在令牌中的密信,如同母亲的祝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而此刻,月下相拥的两人,心中都无比清楚,他们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联姻的契约,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珍贵的牵挂。
夜色渐深,月光依旧温柔。庭院里的梧桐叶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历经风雨的情愫。洛青舟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挑战,王氏背后的成国府势力、秦蒹葭的体质难题、洛家的残余阴谋,都在等着他们去解决。
但他不再畏惧。因为他的身边,有了最坚实的依靠;因为他的心中,有了最坚定的信念。只要与秦蒹葭并肩,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他也能披荆斩棘,走向光明。
他低头,在秦蒹葭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如同许下一生的承诺:“蒹葭,往后余生,我定护你一世安稳,伴你一生无忧。”
秦蒹葭的脸颊泛起红晕,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温柔。这一刻,月光为证,令牌为凭,他们的爱情,在诉说与陪伴中,愈发坚定,愈发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