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敲打着秦府西厢房的窗棂,碎金似的阳光透过疏枝漏进来,落在洛青舟摊开的秋试试卷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暖。
他捏着狼毫的手指微顿,指腹磨过泛黄的纸页,墨汁凝在笔尖,迟迟未落下。连日来的挑灯备考,再加上夜夜神魂出窍修炼炼皮境的收尾功夫,饶是他身为现代985博士的身子骨经了灵气滋养,也难免扛不住这般连轴转的耗损。胸腔里隐隐的闷意翻涌,他偏头掩着唇轻咳了两声,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腥甜,抬眼瞧去,指腹竟沾了一点淡红的血珠。
洛青舟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在袖角擦去,抬眼便见夏婵端着一碗热茶推门进来,少女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将茶盏往他桌案上一放,沉声道:“姑爷,夫人让我送的雨前龙井,解乏。”
“多谢。”洛青舟勾了勾唇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闷意。他瞧着夏婵依旧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方才咳过的地方,便知这丫头定是瞧出了什么,遂摆了摆手,“我无碍,只是昨夜看书久了,有些乏了。”
夏婵眉峰微蹙,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姑爷莫要太拼,秋试还有半月,身子要紧。”说罢,她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却比平日里慢了些,显然仍是放心不下。
洛青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自他入赘秦府,从最初的卑微赘婿,到如今秦府上下皆对他另眼相看,这一路来,夏婵的忠心,岳母的直爽,秦微墨的聪慧,还有那个始终冷若冰霜,却总在暗处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秦蒹葭,都成了他在这个异世最坚实的依靠。
他本是现代熬夜猝死的苦逼博士,穿越成洛家庶子,生母被害,被逼入赘,原以为此生便要这般浑浑噩噩度过,却不料洞房夜便发现自家娘子不对劲,更靠着母亲遗宝开启神魂修炼之路,一步步走到如今炼皮大成,连洛家的仇人都敢正面抗衡。而支撑着他走下去的,除了为生母复仇的执念,便是想要守护秦府这一方天地的心愿,尤其是守护那个让他捉摸不透,却早已住进他心底的秦蒹葭。
放下狼毫,洛青舟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神魂识海之中,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似有若无地浮着,那是秦蒹葭的元神,这些日子,便是这道身影夜夜指点他修炼,从炼皮的入门到大成,她的指点精准又犀利,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只是每次他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她却总是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识海深处。
他一直都知道,秦蒹葭并非表面那般冷漠,她只是被功法所缚,被心底的顾虑所困。她看似对他不闻不问,却会在他被洛家子弟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出手相助;会在他修炼遇挫时,以元神相授;会在他备考乏累时,让夏婵送来解乏的茶水。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洛青舟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调息片刻,胸口的闷意稍减,洛青舟睁开眼,却见桌案的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瓷碗,碗中盛着一碗浅褐色的汤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药香清苦,却混着一丝蜜香,不似寻常的苦药那般刺鼻。
他挑眉,伸手端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疑惑。这汤药绝非夏婵所送,夏婵送的是茶,岳母性子直爽,不懂这些熬汤的细致活,秦微墨体弱,自顾不暇,那这碗凝神汤,会是谁送的?
洛青舟抿了一口汤药,清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随后便是一丝清甜,这方子极为精妙,恰好能化解他修炼和备考带来的心神耗损,绝非寻常的郎中能配出来。他心中一动,抬眼望向窗外,只见院中的梧桐树下,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那里,背对着他,长发如瀑,衣袂翻飞,正是秦蒹葭。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身形微僵,却并未回头,只是抬手拂去了落在肩头的梧桐叶,声音清冷,隔着风传过来:“不过是随手熬的,你若不喜,倒了便是。”
洛青舟看着她的背影,喉间微哽。随手熬的?这凝神汤的方子,是他昨夜神魂修炼时,无意间在识海中和那道清冷元神提过一句,说自己心神耗损,寻常汤药无用,没想到今日,她便亲手熬了送来。
他端着汤碗走出去,脚步轻缓地走到她身侧,秋日的阳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衬得她肌肤胜雪,长睫如蝶翼,只是眉眼间依旧覆着一层薄冰。洛青舟将汤碗递到她面前,笑道:“味道极好,多谢娘子。”
秦蒹葭的目光落在他递来的碗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地上的梧桐叶上,淡淡道:“不过是怕你身子垮了,误了秋试,丢了秦府的脸。”
这般口是心非的话,洛青舟早已听惯了,却依旧觉得心头暖烘烘的。他看着她的指尖,指腹上沾着一点淡淡的药渍,想来是熬汤时不小心沾到的,那点淡褐色的痕迹,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显眼。洛青舟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微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感受到他的触碰,秦蒹葭猛地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厉声道:“洛青舟,你放肆!”
洛青舟却没有松手,只是稍稍用力,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蒹葭,我知道,你并非不在意我。”
秦蒹葭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绯红,不是羞恼,更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无措,她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目光,声音却软了几分:“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遵婚约罢了。”
“遵婚约?”洛青舟低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那夜夜在我识海之中指点我修炼的,是谁?那在洛家祠堂,为我挡下洛长天一掌的,是谁?那今日为我熬制凝神汤,沾了满手药渍的,又是谁?”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重锤一样敲在秦蒹葭的心上,她的身子微微颤抖,长睫不住地颤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修炼的功法需断情绝性,可自洛青舟入赘秦府,这个看似卑微,却骨子里藏着坚韧和温柔的男人,便一点点撬开了她冰封的心门。他会为她描眉,会为她摘花,会在她被长公主追问时,挡在她身前,说一句“这是我洛青舟的娘子,与旁人无关”。
这些画面,像星星一样,落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挥之不去。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院外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洛青舟的后心!洛青舟心中一惊,炼皮大成的实力瞬间展开,反手将秦蒹葭护在身后,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了那道劲风。
只见两道黑衣蒙面人落在院中,手中握着淬了毒的弯刀,目光阴鸷地盯着洛青舟,冷声道:“洛青舟,拿命来!洛大公子有令,让你去阴曹地府参加秋试!”
竟是洛家的人!洛青舟眸色一沉,洛家见他近日声名渐起,又即将参加秋试,怕是怕他一朝登科,便有能力向洛家复仇,故而先下手为强,派了杀手来取他性命。
他将秦蒹葭往身后推了推,沉声道:“你先退开,我来解决。”
可秦蒹葭却并未退开,反而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素白的手指捏了个法诀,一缕淡蓝色的灵力萦绕在指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那两名杀手对视一眼,皆是冷笑:“秦大小姐,这是洛家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秦家也别想好过!”
“我秦蒹葭的夫君,岂容你们洛家说杀便杀?”秦蒹葭话音未落,便率先出手,淡蓝色的灵力化作利刃,直刺其中一名杀手。
洛青舟看着身侧的女子,心中暖意翻涌,又夹杂着一丝心疼。他知道,秦蒹葭的功法本就忌动怒,忌耗费灵力,如今为了护他,竟不惜破了功法的禁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炼皮大成的力量尽数爆发,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砸向另一名杀手。
一时间,院中灵力与拳脚相交,梧桐叶被劲气卷得漫天飞舞。洛青舟连日来心神耗损,虽炼皮大成,却也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交手数回合,便渐渐落了下风,一名杀手抓住空隙,弯刀直劈他的胸口,速度快到极致,洛青舟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蒹葭猛地扑到他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一刀!淬了毒的弯刀划破她的素白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滴落在地上的梧桐叶上,触目惊心。
“蒹葭!”洛青舟目眦欲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都在颤抖。
秦蒹葭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珠,却依旧扯着唇角,淡淡道:“我没事……你快……杀了他们……”
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洛青舟心中的怒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冲破了心神的耗损。他将秦蒹葭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转身看向那两名杀手,眸中翻涌着杀气,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们,找死!”
话音落,洛青舟的拳头再次砸出,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炼皮大成的力量带着他的怒意,狠狠砸在一名杀手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那杀手的胸骨尽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另一名杀手见势不妙,想要逃跑,洛青舟怎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扣住他的脖颈,轻轻一拧,便了结了他的性命。
解决了两名杀手,洛青舟立刻转身回到秦蒹葭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她染血的衣衫,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指尖都在发抖。他从怀中掏出疗伤的丹药,这是他修炼时所得,极为珍贵,他小心地将丹药喂入秦蒹葭口中,又运起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体内,为她疗伤。
“傻丫头,你何必如此?”洛青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珠,“你明知道,我不想让你为我受伤。”
秦蒹葭靠在石凳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渡来的温暖灵力,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声音微弱却清晰:“你是我的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遍洛青舟的全身,熨帖了他所有的心疼与不安。他看着她清丽的容颜,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蒹葭,往后,换我来护着你。”洛青舟的声音认真而坚定,“秋试我定会夺魁,洛家的仇,我定会百倍奉还,我会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护着你,护着秦府所有人,让你们再也不用受半分委屈,再也不用为我冒险。”
秦蒹葭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与坚定,像星空一样,将她包裹其中。她的长睫颤了颤,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依旧微凉,却带着一丝坚定的温度。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漫天的梧桐叶落在他们身旁,像撒了一地的星光。洛青舟依旧在为秦蒹葭渡着灵力,她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眉眼间的薄冰尽数融化,只剩下淡淡的温柔。
西厢房的烛火,从黄昏燃到深夜。洛青舟将秦蒹葭安置在床榻上,为她换了药,守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他知道,他与秦蒹葭之间,那层隔着许久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她的清冷,她的口是心非,她的默默守护,都是她藏在心底的爱意。
而他,从最初对这个异世的茫然,到如今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完成的执念,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秋试夺魁,为母复仇,守护秦蒹葭,守护秦府,这便是他此生的心愿。
洛青舟抬手,轻轻拂去秦蒹葭额前的碎发,在她耳边低声道:“蒹葭,等我。”
熟睡的秦蒹葭似是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寒梅绽放,惊艳了整个夜色。
窗外的梧桐叶依旧在落,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可屋内的烛火,却暖得不像话,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成了这暮秋里,最温暖的风景。而洛青舟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人生,他的爱情,他的复仇之路,都将在这大炎帝国,徐徐展开,而他的娘子秦蒹葭,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