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暮色漫过青砖黛瓦，将秦府别院的庭院染成暖金，院中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只余下淡淡松烟与梅香交织的气息。洛青舟与秦蒹葭坐在海棠花架下，石桌上摆着温好的清茶，杯盏相触的轻响，冲淡了白日厮杀的凛冽。

秦蒹葭指尖捻着茶盏，眉眼柔和，褪去了白日的冷冽锋芒，倒显出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她方才已遣墨影去查洛家与永宁侯府的残余势力，又让夏婵联络宫中旧部，虽依旧筹谋，却因身旁有人相伴，周身的寒气散了大半。

洛青舟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幼时练心法伤了根基留下的，夏婵说，这道疤跟着她十余年，是她藏锋避世的印记。他抬手，将自己的羊脂玉扣解下，系在她的腕间，玉扣温润，恰好遮住那道疤痕。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护着我一路走到现在，如今给你，护你岁岁平安。”洛青舟的声音温柔，眼底映着她的身影。

秦蒹葭低头看着腕间的玉扣，指尖轻轻摩挲，心底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竟将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往后，我便用性命护他，护这枚玉扣。”她抬眸，将自己那枚梅花簪取出，插在洛青舟的发间，寒玉簪身映着他的眉眼，竟有种别样的俊朗，“这簪子，你替我收着，待大婚那日，再替我戴上。”

洛青舟心头一颤，伸手握住她的手，正欲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宣旨声：“圣上有旨，宣秦府洛青舟、秦蒹葭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迎向院门口。只见李伴伴身后的小太监手捧明黄圣旨，立于院中，王管家带着秦家众人纷纷跪地，洛青舟与秦蒹葭亦躬身行礼，垂眸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洛青舟，有勇有谋，心系社稷，擢升翰林院侍读学士，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秦府大小姐蒹葭，乃昭阳长公主之女，朕之亲甥女，贤良淑慧，智计无双，今恢复皇室身份，册封为昭阳郡主，入皇家玉牒，享郡主俸禄。洛青舟与秦蒹葭，情投意合，佳偶天成，朕特赐婚二人，择三月廿八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小太监宣旨毕，将圣旨递上，洛青舟与秦蒹葭齐声接旨：“臣（臣女）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秦蒹葭的耳尖微微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被洛青舟握住。宋如月看着二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扬着笑意，秦微墨更是蹦跳着上前，拍手道：“太好了！姐夫姐姐要大婚了！这下整个京都都知道，姐姐是昭阳郡主，姐夫是御前学士啦！”

宣旨太监笑着道：“恭喜洛大人，恭喜昭阳郡主，圣上还说，待二位大婚，必亲赐贺礼，以示恩宠。”洛青舟颔首谢恩，命王管家取了赏银，送走宣旨众人，院中瞬间被欢喜的气氛笼罩。

唯有洛青舟与秦蒹葭心底清楚，圣上的赐婚与册封，并非只是恩宠，更是一份盟约——皇室借洛青舟的才谋与秦家的势力稳定朝局，秦家借皇室身份站稳京都脚跟，而他们二人，便是这场盟约最核心的纽带。

“圣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洛青舟低声对秦蒹葭道，指尖捏着她的掌心。

秦蒹葭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彼此而已，他借我们稳江山，我们借他的圣旨，名正言顺地清掉那些宫斗余孽。不过，三月廿八……倒是个好时辰。”

她的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那是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件事，有了这般真切的向往。

几日后，昭阳郡主复姓入牒、圣上赐婚洛青舟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整个京都。昔日嘲笑洛青舟是赘婿的世家大族，纷纷变了脸色，带着厚礼登门道贺，连往日与洛家交好的世家，也连夜遣人送来拜帖，唯恐被秦家记恨。梧桐巷日日车水马龙，秦府别院的门槛几乎被踏平，却都被王管家一一挡了回去——洛青舟与秦蒹葭早已吩咐，大婚之前，不见外客，一心筹备婚事，实则是借着这段时间，清理洛家与七皇子的残余势力。

这几日，墨影与夏婵联手，端了洛家在京都的十余处据点，擒获了数十名洛家死士，从他们口中撬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七皇子赵珩被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后，并未死心，竟勾结了当年参与陷害昭阳长公主的宫斗余孽，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一族，打算在洛青舟与秦蒹葭大婚之日，发动宫变，夺取皇位。

太皇太后乃先皇生母，七皇子赵珩的亲祖母，当年因昭阳长公主深得先皇宠爱，恐其影响自己儿子的皇位，便联合洛长天等人，设计陷害昭阳长公主，将其废黜。如今见孙儿被贬，秦家势起，便狗急跳墙，欲借大婚之日，宫中守卫空虚之际，起兵谋反。

夜色深沉，秦府别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洛青舟看着墨影呈上的密报，眼底寒意渐起：“太皇太后一族手握后宫兵权，又勾结了京郊的驻军，看来是早有准备。”

秦蒹葭坐在他身侧，指尖在密报上划过“大婚之日”四字，冷笑一声：“他们倒会挑日子，想借着我们的婚事，搅乱京都，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她抬眸，看向洛青舟，眼底闪过一丝默契，“不如，将计就计。”

洛青舟挑眉，伸手揽住她的肩：“愿闻其详。”

“大婚之日，我们按礼入宫谢恩，引他们主动出手。你率翰林院的文官与圣上的暗卫，守住太和殿，我带秦家暗卫与宫中旧部，拿下后宫兵权，墨影与夏婵去京郊，截住他们的驻军。”秦蒹葭的指尖在桌上画出京都的布局，条理清晰，“太皇太后以为我们毫无防备，定然会倾巢而出，届时，便是他们的死期。”

“好一个将计就计。”洛青舟眼底满是欣赏，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只是入宫谢恩太过危险，我不愿你涉险。”

“洛青舟，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生共死。”秦蒹葭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坚定，“更何况，太皇太后是害死我母亲的主谋，这笔账，我必须亲自去算。”

洛青舟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是握紧她的手：“好，那我们便一起入宫，并肩破局。明日，我们一同入宫面圣，将此事禀明，借圣上的暗卫，布下天罗地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青舟与秦蒹葭便身着朝服与郡主服，乘马车入宫。今日的皇宫，比往日更为肃穆，沿途的禁军皆是圣上的心腹，显然圣上早已察觉宫中的异动，暗中布下了防备。

养心殿内，圣上赵祯靠在龙椅上，气色比往日好了几分，见二人进来，抬手让他们平身，开门见山道：“你们今日来，是为了太皇太后与七皇子的事吧？”

洛青舟与秦蒹葭皆是一愣，随即躬身道：“圣上明察，臣等已查到太皇太后勾结宫斗余孽，欲在大婚之日发动宫变，特来禀明圣上，愿请旨破局。”

圣上抬手，将一份密报扔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朕早已收到密报，这太皇太后，终究是不肯安分。你们的计策，朕已知晓，墨影与夏婵去京郊截住驻军，朕派心腹大将协助；太和殿的守卫，由朕的暗卫负责；后宫的兵权，便交给蒹葭，朕相信，你定能为你母亲报仇。”

他顿了顿，看向洛青舟，语重心长道：“洛青舟，蒹葭这孩子，苦了十几年，从今往后，朕便将她托付给你了。护好她，护好秦家，护好这大炎的江山。”

“臣遵旨！定不辱命！”洛青舟躬身，声音坚定。

秦蒹葭看着圣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情。圣上是她的亲舅舅，当年虽未参与陷害母亲，却也因懦弱，未曾护住她们母女，可今日，他终究是站在了她这边，给了她报仇的机会。她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臣女定不负圣上所托，拿下后宫兵权，肃清宫斗余孽，还大炎一个清明。”

养心殿的谈话，不过半柱香便结束，洛青舟与秦蒹葭出宫时，晨光已洒满御道。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旁是随行的侍卫，远处的太和殿巍峨矗立，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却也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紧张吗？”洛青舟侧头看她，见她指尖微微攥紧，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将一丝温和的雷气渡入她体内。

秦蒹葭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不紧张，只是觉得，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等解决了太皇太后，我们的大婚，便能安安稳稳的了。”

“嗯。”洛青舟握紧她的手，“等大婚之后，我们便回江南，看看江南的桃花，泛舟西湖，远离这京都的纷争，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秦蒹葭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笑意，那笑意真切而温暖，映着晨光，晃了洛青舟的眼。她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宫道旁的古柏，投下浓荫，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他们的脚步沉稳，朝着宫门外走去，身后是风云变幻的皇宫，身前是即将到来的大婚与宫变，可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惧前路任何风雨。

回到秦府别院，洛青舟与秦蒹葭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墨影与夏婵带着圣上派来的心腹大将，连夜赶往京郊，埋伏在驻军营地附近；洛青舟联络翰林院的文官，皆是忠君爱国之辈，愿随他一同守住太和殿；秦蒹葭则召集宫中旧部与秦家暗卫，一一分配任务，只待大婚之日，里应外合。

宋如月与秦微墨则忙着筹备婚事，绣嫁衣、备喜礼、布置宅院，将梧桐巷的秦府别院装点得喜气洋洋，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枝头，与院中的海棠花相映成趣，冲淡了即将到来的厮杀气息。

秦微墨拿着一件绣着百子千孙的嫁衣，跑到秦蒹葭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姐姐，你看这嫁衣，绣了三个月呢，穿在你身上，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秦蒹葭看着那大红的嫁衣，指尖轻轻拂过绣线，眼底满是温柔。洛青舟从身后走来，伸手揽住她的腰，笑道：“那是自然，我的娘子，本就是这世上最美的。”

秦微墨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留下两人在院中，相视一笑。

大红的嫁衣，温软的情话，梅香萦绕，海棠花开，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温柔。

三月廿八，良辰吉日。

这一日的京都，张灯结彩，满城喜庆，梧桐巷的秦府别院，更是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洛青舟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来到秦府门前，迎他的新娘。

秦蒹葭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身姿纤细，却难掩风华。她由宋如月牵着，走出秦府，坐上大红的喜轿，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朝着皇宫而去——按圣上旨意，洛青舟与秦蒹葭大婚之日，需先入宫谢恩，再回府拜堂。

这正是太皇太后与七皇子等待的时机。

喜轿行至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无数身着黑衣的死士从宫墙的角落冲出，直扑喜轿，宫墙上，太皇太后的贴身太监站在高处，厉声喝道：“秦蒹葭乃罪臣之女，洛青舟勾结秦家，意图谋逆，今日，便将二人拿下，清君侧，扶新君！”

紧接着，后宫方向传来锣鼓声，太皇太后带着后宫禁军，朝着太和殿冲来，宗人府的方向，也传来动静，七皇子赵珩竟被死士救出，带着洛家残余势力，直扑养心殿。

京郊的方向，隐隐传来厮杀声，想来墨影与夏婵已与驻军交上了手。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变，正式拉开序幕。

洛青舟翻身下马，将秦蒹葭护在身后，雷灵之体瞬间运转，指尖雷气闪烁，冷声道：“跳梁小丑，也敢造次！”

秦蒹葭抬手，揭下红纱，凤冠霞帔，眉眼冷冽，她抬手一挥，秦家暗卫与宫中旧部从四面八方冲出，与黑衣死士厮杀在一起，声音清越，响彻宫门口：“太皇太后，七皇子，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大红的喜服，染血的刀锋，梅香与杀气交织，锣鼓声与喊杀声相融。

洛青舟与秦蒹葭并肩而立，迎向汹涌而来的敌人。

他们的大婚之日，亦是京都的定局之日。

这场宫变，是他们并肩面对的最大考验，也是他们为过往画上句点，为未来开启新篇的战场。

大红喜轿旁，刀光剑影，凤冠霞帔边，梅影飒爽。

洛青舟的雷，秦蒹葭的冰，交织在一起，化作最凌厉的锋芒，劈开前路的迷雾，斩碎所有的阴谋。

属于他们的传奇，在这血色大婚之日，迎来了最壮烈的开篇。

第六章 圣旨赐婚，宫阙盟心

第六章圣旨赐婚，宫阙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