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梅林的落梅还在风中轻扬，洛青舟牵着秦蒹葭的手，脚步疾迈，指尖相触的冰凉，竟成了彼此最坚定的支撑。夏婵抱着瑶琴紧随其后，软剑已悄然出鞘，剑穗在风里猎猎作响，眼底的杀气凝作实质——洛家与永宁侯竟敢动秦家，便是触了小姐的逆鳞。

宫门外，早有一辆乌木马车候在梧桐树下，车帘绣着暗纹梅枝，正是秦蒹葭的座驾。赶车的是她的贴身暗卫墨影，一身玄衣，面无表情，见几人出来，立刻躬身行礼，眼底却难掩诧异——小姐竟愿与姑爷同乘一车，还任由他牵着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回梧桐巷，快！”洛青舟拉着秦蒹葭上车，声音沉凝。马车轱辘碾过御道青石板，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沿途的街景飞速倒退，洛青舟能清晰听到秦蒹葭心底的声音，没有慌乱，只有冷冽的决绝：“萧远既敢动秦家，便折了他的京畿卫戍虎符；洛长天若想偿命，今日便遂了他的愿。”

他侧头看她，她靠在车壁上，眉眼清冷，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那是她筹谋时的小动作。方才梅林里的温柔似是昙花一现，此刻的她，是昭阳长公主之女，是藏锋多年的绝世高手，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即便如此，她被他握着的手，却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似是安抚，又似是默契的呼应。

洛青舟心头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雷灵之体悄然运转，一丝温和的雷气顺着指尖渡入她体内，驱散她周身的寒意。秦蒹葭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那抹笑意浅淡，却胜却人间无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冲到了梧桐巷口。远远便见秦家别院的朱门外围满了禁军，明晃晃的长枪列成阵，将宅院围得水泄不通。洛长天身着锦袍，站在最前，身旁是永宁侯萧远，一身铠甲，手持虎符，神色倨傲。院墙上，秦微墨的粉色身影探出头，正拿着石子砸向禁军，宋如月站在她身后，虽面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王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守在门口，已是鼻青脸肿，却死死挡着，不肯让禁军踏入半步。

“洛青舟，你这赘婿终于回来了！”洛长天见马车驶来，立刻冷笑出声，“杀我儿子，伤我手下，今日我便与永宁侯一同，清君侧，除奸佞，将你这欺君罔上的赘婿，还有秦家一众逆党，尽数拿下！”

萧远抬手按住腰间虎符，声如洪钟：“洛青舟勾结死士，在宫中行刺七皇子，圣上有旨，令我率禁军捉拿秦家众人，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这话纯属捏造，洛青舟眼底寒意骤起，刚要下车，秦蒹葭却按住他的手，轻声道：“稍等。”她探身掀开车帘一角，指尖凝起一丝寒气，朝着院墙上的梧桐枝轻轻一点，那枝桠上的梧桐叶瞬间化作无数冰针，如暴雨般射向禁军阵前，钉在青石板上，排成一个“伪”字，力道之强，竟入石三分。

禁军瞬间哗然，萧远的脸色骤然沉下：“何人放肆！”

“放肆的是你，萧远。”

秦蒹葭的声音清越，从马车中传出，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禁军都下意识地躬身。她缓缓走下车，洛青舟紧随其后，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月白与月白的衣袍相衬，竟有种天地失色的惊艳。秦蒹葭面色依旧苍白，却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清冷，让洛长天与萧远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是何人？”萧远握紧虎符，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这女子的气场，绝非普通世家小姐。

洛长天也皱起眉，总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觉得她周身的梅香，竟与那日锦舫、寒江渡的神秘身影一模一样。

“你还不配知我身份。”秦蒹葭淡淡道，目光落在萧远手中的虎符上，“京畿卫戍虎符，乃先帝亲赐永宁侯府，持符者当镇守京都，护佑百姓，你却借虎符之名，私调禁军，围堵世家别院，捏造圣旨，意图构陷新科状元，萧远，你可知罪？”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禁军耳中。那些禁军皆是京都本地人，知晓永宁侯素来跋扈，此刻见秦蒹葭气场慑人，又听闻“捏造圣旨”，皆是面面相觑，握枪的手松了几分——圣上体弱，可圣旨乃国之根本，谁敢捏造？

“休得胡言！”萧远厉声喝道，“我手持虎符，便是奉圣上旨意，你这女子妖言惑众，一并拿下！”

他抬手便要下令，秦蒹葭却忽然抬手，指尖一弹，一道寒芒射向他手中的虎符。萧远急忙格挡，却慢了半步，寒芒擦过他的手腕，虎符应声落地，被秦蒹葭的暗卫墨影凌空接住，躬身递到她面前。

“你敢夺虎符！”萧远又惊又怒，挥拳便朝秦蒹葭打来。夏婵立刻上前迎敌，软剑与拳头相撞，金铁交鸣，夏婵借力旋身，剑花一闪，便逼得萧远连连后退。

洛长天见势不妙，朝身后的洛家死士使了个眼色，数十名死士立刻挥刀冲向洛青舟，口中喊着：“杀了洛青舟！”

洛青舟将秦蒹葭护在身后，雷灵之体全力运转，指尖雷气闪烁，如游龙般在指尖跳动。他赤手空拳，身形如鬼魅，迎上死士的刀锋，雷气所及，那些死士瞬间浑身麻痹，刀落人倒，不过片刻，便有十数人死在他的指尖下。

“这小子的雷术，竟如此厉害！”洛长天眼底闪过一丝惧意，他没想到，半年未见，洛青舟的实力竟提升得如此之快。他咬了咬牙，亲自挥刀冲向洛青舟，刀风凌厉，带着淬毒的寒芒——这刀上，涂了见血封喉的牵机毒。

“小心！”秦蒹葭轻喝一声，指尖凝起一朵冰梅，朝着洛长天的手腕射去。冰梅撞上刀锋，瞬间碎裂，寒气却顺着刀锋蔓延，洛长天只觉手腕一阵冰凉，力道顿失。洛青舟趁机欺身向前，右手扣住他的手腕，雷气汹涌而入，洛长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应声折断，钢刀落地。

“洛长天，你毒害我母，杀我族人，今日，该偿命了。”洛青舟的声音冰冷，指尖雷气凝聚，便要震碎他的丹田。

“住手！”萧远摆脱夏婵的纠缠，挥拳朝洛青舟打来，“洛青舟，你敢伤洛大人，我便率禁军踏平秦府！”

秦蒹葭身形一晃，挡在洛青舟身前，抬手便接住萧远的拳头，指尖寒气迸发，萧远只觉拳头像是陷入了寒冰，疼得他龇牙咧嘴，想要收回，却被秦蒹葭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踏平秦府？”秦蒹葭冷笑，抬手从墨影手中拿过虎符，指尖轻轻一捏，那枚由精铁打造的虎符，竟被她捏得变形，“你这虎符，本就是假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萧远脸色惨白：“你胡说！这虎符乃是先帝亲赐，怎会是假的！”

“先帝亲赐的虎符，内侧刻着‘京畿’二字，鎏金镶边，而你这枚，内侧无纹，镶的是黄铜，不过是仿造的赝品。”秦蒹葭抬手将变形的虎符扔在地上，目光扫过在场禁军，“永宁侯萧远，仿造虎符，私调禁军，意图谋逆，今日，我以昭阳长公主之女的身份，奉先帝遗旨，废其永宁侯爵位，拿下治罪！”

昭阳长公主之女！

这七个字如惊雷般炸响，洛长天瞬间面如死灰，萧远更是目瞪口呆，瘫软在地。那些禁军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扔下长枪，跪地行礼——昭阳长公主乃先帝亲妹，虽早逝，却余威犹在，秦蒹葭作为她的女儿，奉先帝遗旨拿人，名正言顺！

“不可能！你怎会是昭阳长公主的女儿！先帝明明下令，不许任何人提及她的身份！”洛长天嘶声喊道，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数次动手都未能除掉洛青舟，为何秦家藏着如此多的高手，原来秦蒹葭竟是皇室贵胄！

秦蒹葭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洛长天，你以为洛家为何能在京中立足数十年？不过是因为你曾是我母昭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卫，先帝念及旧情，才留你一命。可你却恩将仇报，参与宫斗，害死我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说着，抬手示意墨影。墨影立刻上前，手中长剑一闪，便刺穿了洛长天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洛长天疼得满地打滚，眼底满是怨毒：“秦蒹葭，洛青舟，我洛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七皇子殿下会为我报仇的！”

“七皇子？”洛青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扔在地上，“你说的，是这枚七皇子的贴身玉佩吗？今日在宫中，李伴伴与刺客身上，皆搜出了这枚玉佩，圣上已令大理寺彻查，七皇子自身难保，还想救你？”

这枚玉佩，是他在东华门擒住刺客时，从为首者身上搜出的，正是七皇子赵珩的贴身之物，刻着他的生辰八字，独一无二。洛长天见了，瞬间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萧远瘫在地上，见大势已去，竟想偷偷爬走，却被夏婵一脚踩住后背，软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永宁侯，想去哪？”

院门口的宋如月与秦微墨见危机解除，立刻跑了出来。秦微墨扑到洛青舟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又看向秦蒹葭，眼里满是崇拜：“姐姐，你太厉害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宋如月走到秦蒹葭面前，眼眶微红，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苦了你了，孩子。”

秦蒹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轻轻点头：“娘，让你们受委屈了。”

梧桐巷的风，卷着梅香与血腥味，吹过满地狼藉。禁军纷纷跪地，请求秦蒹葭恕罪，秦蒹葭淡淡道：“尔等皆是受萧远蒙骗，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即刻归营，若再敢参与谋逆，格杀勿论。”

“遵令！”禁军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抬着萧远与洛长天，匆匆离去。

秦府别院的前院，终于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满地的长枪与血迹。王管家带着家丁收拾残局，宋如月拉着秦微墨回屋准备茶水，夏婵与墨影守在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巷外的动静。

院中只剩下洛青舟与秦蒹葭，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落桐叶飘落在他们的肩头，温柔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没想到，你竟早有准备。”洛青舟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欣赏。

秦蒹葭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擦去一点溅上的血迹：“从你入赘秦家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终会踏入这京都的漩涡。我能做的，便是替你铺好路，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在宫中，你在澄瑞亭的一番话，我都听到了。洛青舟，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让我等了很多年。”

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不问她的身份，不问她的过往，只愿与她并肩，共赴风雨。

洛青舟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子很轻，很凉，却在他的怀中，渐渐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蒹葭，往后，无需你再独自铺路过关，有我在，我替你扛，替你战，替你护着秦家，护着你。”

“嗯。”秦蒹葭轻轻应着，声音软糯，与方才的清冷判若两人。

梧桐树下，梅香萦绕，两人相拥，身后是落桐纷飞，身前是风雨已过。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一场梧巷扬威，不过是京都风云的一角。七皇子赵珩被查，定会狗急跳墙，宫中的争储棋局，只会愈发激烈；洛家残余势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宫斗余孽，也定会伺机报复。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人独行，而是两人并肩。

洛青舟的雷灵之体，秦蒹葭的寒冰秘术，还有秦家的暗线，皇室的遗旨，他们的力量，终于合二为一。

御花园的梅林之约，梧桐巷的并肩杀敌，让他们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而此时，皇宫的养心殿内，圣上赵祯靠在龙椅上，看着大理寺呈上来的密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身旁的老太监轻声道：“圣上，秦大小姐与洛状元联手，拿下了洛长天与萧远，七皇子那边，也搜出了不少谋逆的证据，您看，该如何处置？”

圣上抬手，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望向御花园的方向，轻声道：“洛青舟有勇有谋，秦蒹葭智计无双，这两个孩子，倒是天生一对。传朕口谕，将七皇子赵珩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洛家与永宁侯府，尽数抄家，涉案之人，一律严惩。另外，擢升洛青舟为翰林院侍读学士，赐秦蒹葭昭阳郡主封号，准其入皇家玉牒，择日完婚。”

老太监一惊：“圣上，您要恢复秦大小姐的皇室身份？还要让她与洛状元完婚？”

“朕的外甥女，本就该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圣上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当年亏欠她母女的，今日，也该补偿了。更何况，有洛青舟与秦蒹葭联手，这大炎的江山，才能稳如泰山。”

养心殿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圣上苍老的面容，也映着这京都风云的新局。

梧桐巷的秦府别院，洛青舟与秦蒹葭还相拥在梧桐树下，不知宫中的旨意已下。他们只知，从今往后，他们将携手并肩，闯过深宫的刀光剑影，踏平朝堂的明枪暗箭，护着彼此，护着秦家，护着这大炎的万里江山。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梅影并肩，梧巷扬威

第五章梅影并肩，梧巷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