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的钟表指针刚过十一点,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王源瘫在地板上,四肢百骸都透着散架似的疼。下午的体能训练加了量,他跟着王俊凯练折返跑,又被老师揪着练了一下午的高音,嗓子早就哑得像破锣,每咽一口唾沫,喉咙里都像卡着碎玻璃,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傍晚时他就觉得头晕,脸颊烫得吓人,摸了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他咬着牙没吭声,硬是撑到了训练结束。
现在老师走了,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也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空旷的排练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早就停了,闷热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味,闷得人胸口发闷。他蜷着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意识昏昏沉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费力地伸出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直板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那是妈妈上周刚学会的,说这样看着亲切。
王源的嘴角扯出一点微弱的笑意,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发烫的耳朵上,刻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两样:“妈。”
“源源啊,”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又刻意放得温柔,“今天训练累不累啊?有没有按时吃饭?”
“不累,”王源吸了吸鼻子,喉咙里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吃得可饱了,凯凯他妈妈给我们带了包子,肉馅的,可香了。”
他撒了个谎。王俊凯妈妈确实送了包子来,可他下午晕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的声音传来,“我今天摆摊,碰到你小学同学的妈妈了,她说她儿子考了年级前十,我就……”妈妈的声音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王源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一定是皱着眉,手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零钱袋。
王源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妈妈想说什么。他以前成绩不算差,在班里总能排上前几名,自从进了公司练歌,功课落下了一大截,上次月考,他甚至跌到了二十名开外。妈妈从没说过什么,可他知道,她心里着急。
“妈,我下次月考肯定赶上去,”王源咬着牙,保证道,“我晚上回去会看书的。”
“妈不是逼你,”妈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妈就是怕……怕你这条路走不通,最后啥也落不着。源源啊,要不……要不咱别练了?回家好好读书,考个好高中,妈也能放心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源的心里。
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能想象出妈妈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定是红着眼眶,手里搓着衣角,她从来都是这样,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排练室的吊扇还在吱呀转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着自己膝盖上还没消的淤青,看着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突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想说,妈,我不累;想说,妈,我真的喜欢唱歌;想说,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熬出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我很好”。
“妈,我真的很好,”王源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尽量放得轻快,“我们马上就要出道考核了,老师说我进步很大,说不定很快就能出道了。等我出道了,就能赚钱了,就能给你买大房子,再也不让你摆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妈妈吸鼻子的声音:“傻孩子,妈不图你赚大钱,妈就图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王源的声音越来越哑,他怕妈妈听出来,赶紧转移话题,“妈,你早点睡吧,我也要回去看书了。”
“好好好,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记得喝牛奶。”妈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说了好几遍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王源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
他握着手机,手一软,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他想伸手去捡,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胃里的翻江倒海变成了剧烈的恶心,他捂着嘴,猛地侧过身,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喉咙里的刺痛越来越厉害,像是有火在烧,他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可额头却烫得吓人。
他想喊人,想叫老师,想给王俊凯打电话,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一点点模糊下去,他眼前闪过妈妈的脸,闪过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脸,闪过排练室的镜子,闪过那张被撕碎的报名表。
最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吊在头顶的输液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源转过头,看见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站在病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王俊凯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易烊千玺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看见他醒了,赶紧放下苹果,凑了过来。
“王源,你感觉怎么样?”易烊千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紧张。
王源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在排练室了,”王俊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幸好我和千玺忘拿东西,折回去了,不然你还不知道要躺多久。医生说你高烧到39度,还引发了急性咽炎,再晚一点,嗓子都要烧坏了。”
王源的心沉了下去。急性咽炎。那他还怎么练歌?还怎么参加出道考核?
他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输液瓶,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易烊千玺拿起那个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吃点吧,补充点营养。”
王源摇了摇头,偏过脸,把眼泪埋进枕头里。他想起妈妈的电话,想起妈妈哽咽的声音,想起评委嘲讽的眼神,想起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想起那个还没实现的梦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里,落在王源苍白的脸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王源,你还能撑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