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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别人

春入荒原

我在沈家待了快两天,沈先生还没回来。

沈夫人待我愈发温和,饭桌上总往我碗里添菜,见我看书时灯光暗,还特意让人换了盏更亮的台灯。

这份直白的善意让我心里发慌,像揣了块烧得发烫的炭,坐立难安。

大概是被冷漠磋磨太久,在不见天日的泥沼里待惯了,突然被人捧在阳光下,竟只剩手足无措的惶恐,连一句道谢都觉得生硬。

沈子佩这小家伙,倒比我想象中好相处——至少没被惹毛的时候,乖得像只温驯的小兽。

他总拉着我待在他房间,趴在地毯上翻着厚厚的外文画册,指着上面的城堡、极光,叽叽喳喳给我讲国外的风土人情,甚至还教我几句拗口的外语。

他的发音清脆标准,语速不快,见我皱眉就放慢节奏,手把手地教我写字母,耐心得不像平日里那个说翻脸就翻脸的小少爷。

除了这个,他还总往我手里塞东西,钢笔是镶金的,手表是亮闪闪的劳力士,连围巾都是摸起来软乎乎的羊绒,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每次都慌忙摆手推回去,少爷啊,这哪是我能收的?劳力士戴在我这冻裂的手腕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他每次都脸一沉,小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又冷又倔,那模样,仿佛我不收就是天大的罪过,到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收下,偷偷藏在衣柜最角落,连碰都不敢碰。

沈子佩喊我哥喊得愈发顺口,张口闭口都是“哥”,沈夫人非但没阻止,反倒每次听见都笑得眉眼弯弯,私下里还拉着我说,总算见子佩有了点孩子的活人气,不再像块冷冰冰的玉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这沈家小少爷,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家伙。

这天午后,雪下得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后花园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沈子佩拉着我的手往花园走,小手攥得紧紧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凑到我耳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哥,咱俩制定个秘密约定吧。”

我愣了愣,低头看着他仰起的小脸,满心不解:什么秘密还要特意制定?小孩子家家的,倒是名堂多。

沈子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力道软软的,语气却严肃得很,带着几分霸道:“哥,你听好了,要是忘了,我就把你扔去后山喂狼。”

我无奈点头,心里想着这小祖宗又开始了。

“第一,咱俩必须坦诚相待,不管什么事都不能瞒着对方,不准有半点规避。”他竖起一根小手指,眼神认真。

这要求倒不算过分,我点点头,示意可以接受。

“第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一切都得听我指挥,我说往东你不准往西。”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理直气壮。

我微微蹙眉,心里犯嘀咕:啧,这可不行啊。他才九岁,毛都没长齐,万一真遇到危险,听他的指挥岂不是要出事?要是他磕着碰着,我怎么跟沈夫人交代?可没等我反驳,他就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我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含糊着没应声。

“第三,也是最后一条。”沈子佩收起前两根手指,小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等你过了这一年,以后每天都要写日记,还要把当天的照片贴在日记本上,一页都不能少。”

我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这要求有什么意义,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小少爷闲得无聊,又或许是真为我着想,想让我留点念想。

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见我答应,沈子佩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像盛了春日里的暖阳,猛地扑进我怀里,小脑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蹭得我心口发痒。

我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嘀咕: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脸蛋红红的,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哥,你没闻到吗?”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轻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萦绕鼻尖,清新又好闻,正是我喜欢的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心头一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哭笑不得:这沈子佩……倒是把我的话记在了心上。

沈子佩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小脑袋重新趴回我的颈窝,声音软糯又亲昵:“是你喜欢的柠檬味呀。”

我心情大好,忍不住开玩笑逗他:“那子佩给我一瓶呗,要跟你身上一样的柠檬香。”

我本是随口一说,没当真,可没想到,这小家伙竟当了真。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沈子佩拿着电话跟沈先生撒娇,语气理直气壮:“爸,我要在城郊买块地,全都种上柠檬树,要能熏出香味的那种,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沈先生大概是懵了,语气满是不解,却还是宠着他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沈夫人笑着调侃他,说他小小年纪就懂得讨好人了。

沈子佩却不理会旁人的打趣,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认真又笃定:“哥,我已经让人把你的洗漱用品全都换成柠檬味的了。”

我半信半疑地回到客房,一推门就愣住了:牙杯是印着清新柠檬图案的骨瓷杯,牙刷柄上刻着小小的柠檬花纹,连毛巾上都绣着柠檬,连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浓郁的柠檬香。

我拿起牙膏一看,幸好还是熟悉的薄荷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对着门外喊:少爷啊,咱能不能持家一点?这也太铺张了!

夜色很快降临,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雪声。

沈子佩又偷偷把我拉进了他的房间,房间里没开灯,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昏暗。

他把我按在床上,厚厚的羊绒被子盖在我俩身上,怀里抱着一个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偌大的世界地图。

我看着昏暗的光线,心里有些担心,伸手想去开灯:“子佩,这么暗看书会伤眼睛的,咱把灯打开吧。”

这话一出,小家伙瞬间炸了毛,猛地把平板扔到一边,眉头拧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暴躁:“不要!开灯晃眼睛!”

那模样凶巴巴的,却又带着几分可怜,吓得我赶紧放软语气哄他,又是顺毛又是道歉,好半天他才平复下来。

安静下来的沈子佩,忽然往我怀里钻了钻,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声问我:“哥,你想去哪里玩?我让爸爸开私人飞机带你去,想去哪都行。”

我愣住了,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国家和城市,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次他问我喜欢什么,我都答不上来,更何况是想去哪里?

我长这么大,连云城的市中心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出国了,那些陌生的地名,于我而言,不过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

沈子佩见我不说话,便伸出小手指着屏幕,一个个给我念,语气认真又雀跃,连距离和时长都记得清清楚楚:“哥你看,这个冰岛的杰古沙龙冰河湖,离云城有8100多公里,坐飞机要13个小时,冰面蓝莹莹的,像碎掉的宝石”

“还有挪威的吕瑟峡湾,离云城7800公里,飞12个半小时,悬崖特别高,站在上面能摸到云”

“加拿大的班夫镇也好看,离云城9200公里,要飞15个小时,冬天全是雪。”

“还有瑞士的采尔马特,离云城8600公里,飞14个小时,能看见雪山,空气都是甜的……”

他说了好多地方,那些地方听起来美得不真实,却也遥远得让人心慌。

我听着他软糯的声音,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只能含糊地说:“都可以,去哪里都行。”

没想到这话一出,沈子佩的眼眶更红了,小嘴抿着,眼看就要哭出来,模样委屈得不行。

我慌了神,赶紧胡扯了一个我仅在书本上见过的说辞:“我想去有极夜极昼的地方。”

这话像有魔力,沈子佩瞬间止住了眼泪,眼睛亮闪闪的,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软软的嘴唇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他重新拿起平板,快速在地图上翻找,小手指着三个地方,语气雀跃又期待:“特罗姆瑟,摩尔曼斯克,雷克雅未克,这三个地方都有极夜极昼,哥选一个呗!”

第七天头上,先前一起来的几个孩子都被各自家长接走了,老宅一下子空了大半。

我缩在回廊拐角,看着那些孩子牵着大人的手笑闹着走远,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能留下来,全是托了沈子佩的福。若非他日日黏着我,一口一个哥,沈夫人怕是早就让我跟着一起走了。

这天沈先生要回来,沈子佩天刚亮就扒着大门等,小皮鞋擦得锃亮,平日里总抿着的小嘴微微翘着,难得显出几分九岁孩子该有的雀跃。

我跟着佣人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远远望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有人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娇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而有些人,就像长在野地里的野花,任凭风吹雨打,孤零零地长着,连被人多看一眼都是奢望。我大抵就是后者。

沈先生的车刚停稳,沈子佩就冲了上去。

沈先生笑着把他抱起来,目光扫过院子,很快就落在了我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和蔼的笑,对着我这边颔首:"这个就是子佩天天挂在嘴边的哥哥吧?果然是个周正的好孩子。"

这是沈先生第一次跟我说话,竟是句夸赞。我攥着衣角,局促地低下头,连句道谢都没敢说出口。

中午沈夫人特意下厨,说是要给沈先生接风,厨房里香气飘得老远。我端着洗好的盘子往里走,转身时没留神,跟端着开水壶的佣人撞了个正着。滚烫的开水哗啦一声泼出来,大半都溅在了我胳膊上,剩下的洒在了佣人阿姨的手背上,灼热的痛感瞬间窜上来,烫得我胳膊发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我咬着唇,强忍着没喊出声,先低头去看佣人阿姨的手,她手背已经红了一大片,正疼得直皱眉。

最先冲过来的是沈子佩。他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小脸煞白,拨开人群就往我跟前挤,抓着我的胳膊急声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我怕他担心,也怕佣人阿姨不好交代,连忙摆手,忍着疼扯出个笑:"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撞了李姨,她被热水烫着了,看着挺疼的。"

我这话刚落,沈先生就吩咐管家赶紧拿医药箱过来,让人带着李姨去偏厅包扎。

我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往偏厅的方向望,心里还惦记着李姨伤得重不重。

没等我多想,一声怒吼猛地砸在耳边,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问的是你!"沈子佩的声音又急又怒,小脸涨得通红,眼眶却泛着红,死死攥着我没被烫伤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问你痛不痛!不是问她!苏矜辞,我问的是你啊!"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吼,声音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恐慌和怒意。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安抚他,指尖刚碰到他的头发,又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收了回来,抿着唇往后缩了缩,手足无措地站着。

是我不好,光顾着别人,忘了他会担心,让他生气了。

沈子佩气呼呼地拽着我往客房走,一路上都没说话,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又气又委屈。进了屋他把我按坐在床边,翻出医药箱,蹲在我跟前给我处理伤口。

碘伏擦在烫伤处时钻心地疼,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手上的动作却瞬间放轻,力道柔得不像话,嘴上却还硬邦邦地哼了一声,语气别扭得很。

他给我缠纱布时格外仔细,一圈圈缠得整整齐齐,末了还在纱布末端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着幼稚又可爱。

我正想夸他手巧,抬眼就撞进他沉沉的眸子里。那眼神跟平日里的乖巧判若两人,黑漆漆的,没有半点温度,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看得我脊背发凉。

"苏矜辞,"他抬眸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让自己受伤。不然,我就让我爸建个地下室,把你关进去,一辈子都不让你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心思?

多半是气极了随口说的狠话,吓唬我的。

这么想着,心里的惧意就散了大半,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我笑着应他:"好啊,听你的,以后都小心。"

他愣了一下,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脸上笑的乖巧“好啊,那哥可要记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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