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价值水涨船高。高价定制订单排到半年后。有品牌想合作推出联名设计,有艺术馆发来展览邀请。顾屿的生活天翻地覆,银行卡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她换了更大的公寓,有了专门的工作室,买了最好的材料和工具。
但她最常待的地方,还是沙发角落。小揪依然盘踞在那里,对奢华的新环境毫无兴趣,只坚持要把原来那个磨破了边的旧沙发套带来。它依旧毒舌,挑剔顾屿的每一个细节,从羊毛的湿度到直播时的语气词。
只是,偶尔,在深夜,所有喧嚣褪去,只有橘猫阿贝贝的呼噜声时,顾屿会看到小揪“坐”在落地窗前(它最近学会了用两绺线头把自己固定在窗框上),纽扣眼睛望着外面无垠的夜色,一动不动。那种深邃的、与它平日毒舌傲娇完全不符的眼神,会再次浮现。
它在看什么?寻找什么?
“同类”,它说过。
顾屿不敢问。她隐约觉得,那是一个比她想象的“事业巅峰”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领域。
这天,处理完一批邮件,顾屿瘫在沙发上。小揪正在“检阅”一批新到的特种羊毛,用线头卷起一撮,放在“眼前”(大概是纽扣前方)仔细“观察”,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怎么“看”的。
“小揪,”顾屿看着天花板,忽然问,“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在我缝你之前,那些布料……有记忆吗?”
小揪的动作停住了。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布料细微的窸窣声。
“记忆……”布料摩擦声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模糊。柔软……阳光……哭声……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挤压。再然后,就是你的唠叨,没完没了。”
它顿了顿,线头放下那撮羊毛。
“但有一些感觉……很清晰。不是视觉,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的共鸣。像黑暗里的萤火,很远,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
它转向顾屿,纽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幽深。
“最近,有一颗‘萤火’……变亮了。在东南方向。”
顾屿猛地坐直身体:“你是说……真的有别的……像你一样的……?”
“不一定像我。”小揪纠正,“可能是一把椅子,一个茶杯,一件衣服……任何被长久陪伴、倾注了强烈情感的‘旧物’。它们可能醒来了,可能还在沉睡,可能在呼唤,也可能……”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在害怕,或者被什么……束缚着。”
它从窗框上“滑”下来,慢慢挪到顾屿面前。
“人类,我们的‘巅峰’,需要更多……‘基石’。也需要弄明白,为什么会‘醒来’。”
顾屿心跳如鼓。寻找其他“阿贝贝”?这听起来像是童话,又像是都市怪谈。
“怎么找?它在哪?”
“感觉指向东南,具体不明。”小揪的线头点了点顾屿的手机,“但‘巅峰’之路,可以铺过去。接受那个邀请。”
“哪个?”
“东南沿海市,那个国际手工艺与设计博览会。他们不是想请‘精灵设计师’去做特邀嘉宾和主题演讲吗?”小揪的绒线嘴巴似乎弯了弯,“去。把‘我们’的东西,带到那里。同时……”
它望向东南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