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力量感不够！藤蔓破开黑暗的力道呢？你是没吃饱饭吗人类？”

顾屿额头冒汗，手下用力。

“过了！笨！那是破晓的柔韧，不是钢筋！”

来回几次，顾屿感觉自己不是在戳羊毛，而是在进行某种精神力的角力。但奇怪的是，随着小揪挑剔至极的指点，手下那块羊毛毡逐渐焕发出一种惊人的生命力。灰蓝与嫩金的交织不再呆板，真的像是黑暗与光明在黎明前最激烈的拥抱与搏斗。

当最后一点嫩金色在顶端卷曲成一个充满希望的新芽形状时，顾屿长吁一口气。直播间寂静了几秒，然后礼物特效和赞美词疯狂刷屏。

小揪慢悠悠地从镜头外“挪”了进来（它似乎开发出了用线头当脚移动的技巧，虽然慢得像蜗牛）。它凑近那个“破晓的藤蔓”羊毛毡，纽扣眼睛上下打量。

“勉强，能看。”布料摩擦声给出评价，“柔韧感表达出了六分，挣扎的张力四分，新生意味……七分吧。总分五十五，不及格，但考虑到是人类之手，算你通过。”

弹幕笑疯了，同时也被这严苛又精准的点评折服。这精灵，是真的懂！而且，这种互动模式，太新鲜了！

“下一件，”小揪完全无视了狂欢的观众，转向顾屿，线头手臂指向工作台上一堆之前剩下的、颜色暗淡的边角料羊毛，“用那些。”

“那些？太杂太暗了……”

“废物利用。”小揪打断她，“主题，‘旧梦的余烬’。给你二十分钟概念消化时间。”说完，它“挪”到橘猫阿贝贝旁边，线头试图去撩猫尾巴。阿贝贝嫌弃地走开了。

顾屿看着那堆“垃圾”，头大如斗。旧梦的余烬？这怎么表现？

二十分钟后，她硬着头皮开始。深褐、暗红、灰紫、藏青……所有沉闷的颜色被他胡乱混合，戳成一个不规则、有些混沌的基底。毫无美感，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小揪不知何时又“挪”了回来，静静看着。

顾屿凭着直觉，用少量残留的、带亮片的白色和浅金色羊毛，在混沌的基底上，戳出几缕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又用极细的黑色羊毛，勾勒出几段残破的、依稀是旧玩具轮廓的线条。

整个过程她完全是懵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成后，她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儿阴沉又怪异，肯定要翻车。

小揪盯着这件作品，看了很久。久到弹幕都开始猜测精灵大人是不是被丑睡着了。

然后，它那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罕有地，没有毒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叹息的震颤：

“余烬的温度……抓住了。残影的轮廓……勾勒得，还算准确。”

它伸出线头，极其轻缓地碰了碰那缕最微弱的白色“火苗”。

“这件，留下。不卖。”

直播再次轰动。不仅因为作品本身带来的强烈情绪冲击，更因为小揪罕见的温和态度。人们开始疯狂解读“旧梦的余烬”，挖掘顾屿可能的历史，甚至分析小揪那句“不卖”背后的深意。CP粉（？）开始萌芽，“破布精灵与它的人类笨手”超话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