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薄雪落过,空气里浸着刺骨的凉,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滚烫,窗玻璃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晕开窗外的枯枝寒色。
早读课的英语单词声里,陆星遥总忍不住走神,目光黏在身旁苏念安的侧脸上。少年的鼻梁高挺,睫毛纤长,落在眼睑下浅浅的阴影,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生得干净好看。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背单词,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兄弟,有什么好看的。
苏念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背不进去?」
陆星遥手忙脚乱地指了指单词本:「没有,这单词太拗口。」
苏念安轻笑一声,拿过他的本子,用红笔在单词旁标注了音标和拆分记忆法,字迹清隽,落在纸上格外好看:「这样记,能快些。」
指尖不经意擦过陆星遥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陆星遥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看着苏念安低头标注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像冬日里悄悄融化的雪,温温的,软软的,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日子一天天滑向深冬,期末考的压力渐浓,两人依旧形影不离。清晨的操场,有他们一起晨读的身影;傍晚的书房,有他们并肩刷题的模样;就连课间十分钟,陆星遥也会端着两杯热牛奶,坐到苏念安身边,一人一杯,暖手也暖心。
苏念安的手总容易凉,自习课时,陆星遥会假装不经意,把自己的暖手宝推到他手边:「借你用,我火力壮,不冷。」
苏念安接过,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他抬眸看陆星遥,对方正低头做题,耳尖却微微泛红,嘴角忍不住弯起浅浅的弧度。
平安夜那天,班里的同学互相送苹果,包装得精致的苹果堆满了课桌。陆星遥早早就准备了两个,一个红富士,一个蛇果,都用金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了银色的丝带。他磨磨蹭蹭到放学,才把苹果递到苏念安面前,语气别扭:「喏,平安夜的苹果,别人都送,我也给你一个,别多想。」
苏念安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温温的。他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陆星遥手里——是一个手工编织的平安结,藏青色的线,编得精致小巧,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银珠。
「我奶奶编的,说戴在身上,平平安安。」苏念安的声音轻轻的,「给你。」
陆星遥捏着平安结,指尖摩挲着编织的纹路,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把平安结系在书包拉链上,扬着嘴角:「好看,我天天戴着。」
那晚的晚自习,陆星遥总忍不住低头看书包上的平安结,藏青色的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苏念安看他时的眼神。他侧头看苏念安,对方正低头算数学题,灯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陆星遥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
跨年夜,学校放了假,陆星遥拉着苏念安去了江边的钟楼。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发红,陆星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苏念安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
「你不怕冷啊?」苏念安想把围巾解下来给他。
「我火力壮,没事。」陆星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解,「戴着,别冻着。」
两人并肩站在江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看着远处的灯火,听着江边的喧闹。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一下,还有一小时,就是新的一年。陆星遥忽然转头,看向苏念安,少年的脸颊被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映着江边的灯火。
「苏念安,」陆星遥的声音压在风里,轻轻的,「新的一年,你想许什么愿?」
苏念安也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认真又温柔:「我的愿望,是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岁岁年年。」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陆星遥眼里,像盛了漫天的星光,陆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江面上的波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年,到了。
江边的人群欢呼起来,烟火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映亮了整个江面,也映亮了两个少年的脸。陆星遥侧头看苏念安,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眼里都盛着笑意,盛着烟火,盛着彼此的模样。
风卷着烟火的气息,吹在脸上,温温的。陆星遥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兄弟」二字背后的心事,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新年的烟火里,悄悄开了花。
他想,他的愿望,比苏念安的更贪心一点。
他想,岁岁年年,身边的人,都是苏念安。
烟火还在夜空里炸开,江风轻轻吹着,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看着漫天烟火,看着彼此,心里的心事,像冬日里的暖阳,悄悄漫开,暖了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