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朝夕，心意昭然

江城的雪下了整夜，清晨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素白，连教学楼前的梧桐枝桠都裹了一层薄雪，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碎雪沾在鞋边，凉丝丝的。

早读课还没开始，陆星遥揣着两个揣热的肉包，溜到苏念安座位旁，把包子往他桌肚里塞：「刚从校门口买的，萝卜肉馅，你爱吃的。」苏念安抬眸看他，眼尾沾着点晨起的淡红，指尖碰到温热的包子，又抬眼看向陆星遥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手宝，按在他手心里：「捂捂，别冻着。」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陆星遥捏着，指尖蹭过苏念安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染了红。班里早到的同学打趣：「星神安神又偷偷秀默契啊，这雪天的，比暖气还暖。」陆星遥笑骂着推开人，却没把暖手宝还回去，反倒攥得更紧了。

雪天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自习，班主任临时有事，让两人帮忙看着班级。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陆星遥坐不住，戳了戳苏念安的胳膊，小声说：「溜出去堆雪人？反正老师不在。」

苏念安无奈地看他一眼，却还是合上书，拿起两人的围巾：「就十分钟，别被逮到。」

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没人，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陆星遥团了个大雪球，趁苏念安不注意，砸在他后背，雪沫子沾了他一衣领。苏念安回头，眼底带着笑意，也团了个雪球扔过去，精准砸在陆星遥的额头。两人笑着闹着，雪沫子沾了满肩，冷风刮在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陆星遥蹲在地上堆雪人，笨手笨脚的，滚的雪球歪歪扭扭，苏念安走过来，伸手替他扶着雪球，指尖碰到雪，冻得发红，陆星遥伸手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兜里：「别冻着，我来弄，你指挥就行。」苏念安的手被他捂在温热的兜里，掌心相贴，温度缠在一起，他看着陆星遥认真堆雪人的侧脸，雪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一层碎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雪人堆得歪歪扭扭，陆星遥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又掰了根树枝当鼻子，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扬下巴：「你看，像不像你？」苏念安看着雪人歪着的脑袋，忍不住笑：「明明像你，笨笨的。」两人靠在雪人旁，拍了张合照，手机屏幕里，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肩上沾着雪，身后是漫天飘雪的白，温柔得不像话。

回到教室，两人的头发都沾了雪，化了的雪水顺着发梢滴下来，陆星遥拿出纸巾，替苏念安擦鬓角的雪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陆星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苏念安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沾着一点未化的雪沫，眼底盛着自己的模样，像盛了一汪温柔的泉。

窗外的雪还在飘，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滚烫，空气里似乎飘着淡淡的甜，缠缠绵绵的，绕在两人之间。陆星遥慢慢收回手，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苏念安脸颊的温度，烫得他耳根发红。

苏念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雪水，声音轻轻的，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陆星遥，你脸好红。」

陆星遥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漫天的雪，也盛着自己的模样，清晰又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的情绪翻涌着，像被雪融化的春水，漫过心堤，再也藏不住。

课间，陆星遥拉着苏念安去小卖部，买了两杯热奶茶，芋泥波波的，三分糖，是苏念安喜欢的口味。两人走在飘雪的走廊里，捧着热奶茶，指尖缠着温热的暖意，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陆星遥侧头看苏念安，他的侧脸被奶茶的热气熏得微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雪落在他的发梢，很快就化了。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不用刻意说什么，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身边是他，哪怕只是并肩走在飘雪的走廊里，哪怕只是一起喝一杯热奶茶，就足够温暖。

晚自习结束，雪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银辉。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陆星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念安，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压在寂静的雪夜里，落在苏念安的耳里，烫得他心头一颤。

「苏念安，」陆星遥的目光认真又滚烫，映着月光，映着雪色，也映着苏念安的模样，「我好像，不止把你当兄弟。」

苏念安的脚步顿住，抬眸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忐忑，还有藏不住的情意，像漫天的雪，像温热的火，将他紧紧包裹。他看着陆星遥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张得攥紧的手指，嘴角慢慢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胜过世间所有暖意。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落在雪夜里，落在陆星遥的心里，开出一朵温柔的花。

「我也是。」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雪地上的影子紧紧交缠，再也分不开。那些藏在「兄弟」二字背后的心意，在这场漫天飘雪里，终于昭然若揭，像雪落朝夕，像星光落眸，温柔而坚定，绵长而滚烫。

从此，不止是并肩的兄弟，更是相守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