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突至，掌心温软

秋意渐浓，连场的阴雨裹着凉意漫进江城，晚自习结束时，窗外的雨又下得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星遥翻遍书包才想起早上把伞落在了教室，懊恼地啧了一声，刚想冒雨冲出去，手腕就被苏念安轻轻攥住。

「别跑，淋雨会感冒。」苏念安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裹着他微凉的手腕，他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把藏青色的大伞，「一起走。」

这把伞比上次那把大了不少，却依旧被苏念安刻意往陆星遥那边倾，他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斜飘的雨丝打湿，校服布料吸了水，贴在肩头，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陆星遥挣了挣手腕，把伞往苏念安那边推了推：「往你那边挪挪，我又不是纸糊的，淋点雨没事。」

「听话。」苏念安的声音压在雨声里，轻却不容拒绝，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腕，没让他再动伞，「你上周刚咳嗽好，再淋雨又要难受。」

陆星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苏念安的手指纤细，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温温的贴在他的皮肤上，竟让他舍不得挣开。

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脚下的青石板路积了水，踩上去会溅起小小的水花。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温暖，混着苏念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盖过了雨水的湿冷，陆星遥刻意放慢脚步，只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走到小区岔路口时，苏念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奶奶打来的，语气急慌慌的，说家里的水管爆了，漫了一屋子的水，她年纪大了弄不来。

苏念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挂了电话就想往奶奶家跑，脚步太急，差点撞进雨里。陆星遥一把拉住他，把伞塞到他手里，又扯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慌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回家吧，我自己去就行。」苏念安想把伞还给他，「这边离你家近，你别跟着折腾。」

「说什么呢？」陆星遥挑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霸道，「你是我兄弟，你家有事，我能看着？走，我家楼下有五金店，先去买水管和工具，再过去。」

不等苏念安反驳，陆星遥已经拉着他冲进了旁边的五金店，老板还没关门，他熟门熟路地挑了水管、防水胶带和扳手，付了钱就塞到苏念安手里，又拉着他往奶奶家走。

苏念安的奶奶住在老小区，没有电梯，在六楼。两人爬楼梯时，陆星遥抢过他手里的工具，喘着气说：「我年轻，力气大，这点东西不算啥。」

推开门时，屋里果然一片狼藉，地上积了半指深的水，水管还在滋滋地冒水，奶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苏念安立刻冲过去关了总水阀，陆星遥则找了拖把和水桶，开始舀水拖地。

苏念安蹲在地上换水管，手指被冷水冻得发红，陆星遥拖完地，蹲在他身边递过干毛巾：「擦擦手，我来帮你扶着。」

他扶着水管，苏念安低头拧螺丝，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陆星遥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也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的细小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换好水管试了水，不漏水了，两人才松了口气。

奶奶拉着两人的手，不停道谢，又忙着去切水果倒热水，看着两个少年浑身沾了水渍，头发也湿了大半，心疼得直念叨。陆星遥笑着摆手：「奶奶您别客气，我跟念安是兄弟，帮衬是应该的。」

苏念安看着他笑盈盈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离开奶奶家时，雨已经小了，苏念安撑着伞，这次把伞完完全全遮在陆星遥身上，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陆星遥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发梢，伸手替他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温温的。

「苏念安。」陆星遥忽然开口。

「嗯？」

「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陆星遥的声音很轻，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苏念安抬眸，对上他亮晶晶的桃花眼，里面盛着星光，也盛着他的模样。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握住陆星遥的手，掌心相贴，温软的温度缠在一起，胜过世间所有暖意。

「好。」他轻声应道，「我在，你也在。」

雨丝轻轻飘着，伞下的两个少年手牵着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交缠在一起，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那些藏在「兄弟」二字背后的心意，在这场骤雨里，悄悄发了芽，在掌心的温度里，慢慢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