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硌得骨头生疼,湿透的粗麻衣服像一层冰壳子贴在身上,吸走了最后一点体温。李凡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唤醒的。洞外天光微亮,透过藤蔓缝隙渗进来,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关节都在呻吟,脑袋依旧昏沉,但比昨晚那种要裂开的感觉好多了。意识沉入后台,查看状态:
【精神力:39/100(缓慢恢复中)】
【生命体征:轻度失温,中度饥饿,轻微脱水。】
很好,离死还有点距离。李凡苦中作乐地想。他扶着石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晨曦中的山林笼罩着一层淡薄的雾气,空气清冷湿润。小溪依旧在不远处潺潺流淌,昨夜那诡异的悬浮水幕早已消失不见,水面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沿着溪流上游延伸,没入雾气深处。
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弄点吃的,弄身干衣服,最好还能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李凡打定主意,忍着饥饿和寒冷,顺着小径继续前行。
小径越来越清晰,渐渐有了人为修缮的痕迹,路边的树木也被有意识地清理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散,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牲畜的叫声。
李凡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聚居地出现在视野中。外围是简陋的木栅栏和土墙,歪歪扭扭地圈出了一片区域。里面挤挤挨挨地排列着数十间低矮的泥坯房和木屋,屋顶大多盖着茅草或粗糙的木板,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似乎还有一片相对整齐些的建筑,隐约有旗帜飘扬。
这是一个……小镇?或者说,一个大型的村落?
空气中飘来食物烹煮的香气,混合着牲畜粪便、柴火和某种香料的味道,复杂而真实。李凡咽了口唾沫,饥饿感更加强烈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比乞丐还乞丐的装扮——湿漉漉、沾满泥污的破麻衣,赤着的双脚(草鞋早不知丢哪去了),还有一张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的脸。
这副尊容,直接进去恐怕会被当成流民或者乞丐轰出来,甚至惹上麻烦。
他停下脚步,躲在路边的树林边缘,观察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从镇子里出来,大多是扛着农具的农夫,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打、腰间佩着短棍的汉子在栅栏门口晃悠,像是巡丁或者护卫。进出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的疲惫和警惕,偶尔交谈几句,口音有些拗口,但李凡勉强能听懂大意,说的多是些耕作、货价、天气之类。
看来语言交流问题不大。李凡稍稍安心。他想了想,从旁边灌木丛里扯了几片大叶子,把脸上和手上最脏的泥污勉强擦了擦,又把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拢了拢,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迈步朝着那木栅栏的入口走去。
门口那两个穿着灰色短打、佩短棍的汉子立刻注意到了他。两人都皮肤黝黑,眼神带着审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上前一步,拦在李凡面前,眉头紧皱。
“站住!哪里来的?看着眼生。”声音粗嘎,带着本地口音。
李凡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学着之前路上听来的腔调,含糊道:“这位大哥,小的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路上遭了灾,跟家人走散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实在是又饿又冷,想进去讨口吃的,找个地方歇歇脚。”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同时,意识悄无声息地连接后台,尝试对眼前这两人进行“扫描”。后台日志立刻有了反应:
【检测到两个低复杂度生灵模板实例(凡俗人族,基础模板v0.7)。存在模板固有错误:筋骨强度上限锁死、先天灵觉缺失、能量吸收效率低下等。无异常规则冲突。威胁等级:极低。】
只是普通人,而且后台判定威胁极低。这让李凡稍微放松了些。
那年长的巡丁上下打量着李凡,目光在他破烂潮湿的衣服和赤脚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空无一物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和嫌弃:“逃难的?南边?听说那边前阵子闹过山魈,不太平……你这模样,进去可以,别惹事。镇子里有施粥的棚子,在西头土地庙旁边,自己去。天黑前要是找不到落脚处,就得离开,不准在镇里过夜,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谢谢大哥!”李凡连忙点头哈腰。能进去就好。
另一个年轻些的巡丁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又来个吃白食的……”被年长的瞪了一眼,没再说话。
李凡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快步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了这个名叫“靠山镇”的小镇。
镇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嘈杂。泥土路被踩得坚硬,两边是低矮的房屋,门面大多敞开着,卖些针头线脑、粗布粮油、简单的铁器农具,也有些小饭铺飘出油腻的香气。行人来往,穿着大多朴素,补丁摞补丁,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细布长衫、看起来像是小商人或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生活的气息,也掺杂着贫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凡按照巡丁的指示,朝着西头走去。肚子叫得更凶了,食物的香气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他经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黄澄澄、撒着芝麻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正用火钳夹着烧饼翻面。
李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枚金粒早丢在破庙了),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先去施粥棚,至少混个水饱。
土地庙很好找,是一间比普通民房稍大些的砖石建筑,门口有个小广场,此刻正排着一条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妇孺老人。广场角落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棚下一口大锅冒着热气,两个穿着土黄色短褂、像是庙里杂役的人正在给排队的人分发稀粥。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些可疑的菜叶和零星的糙米粒。但排队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接过碗就迫不及待地喝起来。
李凡排到了队伍末尾。等待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悄悄开启后台的“环境物质检索”功能,范围限定在自身周围几米,强度调到最低,只做被动观察。
很快,一些有趣的信息以半透明标签的形式,叠加在他的视野边缘:
卖烧饼老汉:【状态:轻度焦虑(担心今日生意);携带物品:铜钱17枚,粗面烧饼12个,芝麻少许;健康状态:右肩有旧伤隐痛。】
路过的一个挑担货郎:【担内物品:劣质陶碗5个,粗麻布3匹,针线若干,可疑的“祖传药膏”2盒;情绪:疲惫,期待。】
土地庙墙壁:【材质:普通青砖(轻度风化);附着一层极微弱的信仰愿力残留(几乎消散);结构稳定。】
施粥的大锅:【内容物:大量水,少量糙米(陈化),腐烂菜叶,微量盐分;能量等级:极低;卫生状况:堪忧。】
排队的一个瘦弱少年:【生命体征:严重营养不良,肺部有轻微感染;情绪:麻木,渴望。】
这些信息琐碎而直接,让李凡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和日常生活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同时,他也确认了后台这个“环境检索”功能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只要不进行复杂操作或大范围扫描,几乎可以一直开着。
终于轮到他。发粥的杂役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舀了半瓢稀粥倒进他伸出的破碗里——这碗还是他之前从破庙带出来的,一直紧紧攥着。
粥很烫,也很稀,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馊味。但李凡顾不了那么多,吹了吹气,几口就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入胃袋,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端着碗,走到广场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墩上坐下,慢慢啜饮着剩下的粥底,同时继续观察着四周,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周围零星的交谈。
“听说了吗?镇东头老王家的闺女,昨晚又犯癔症了,说是看见窗户外头有白影子飘……”
“嘘!小声点!这世道不太平,少说这些!张仙师不是来看过了吗?”
“张仙师?哼,收了五两银子,烧了道符水,顶什么用?我看啊,还不如去求求山神……”
“山神?前年祭祀的时候不是出过事吗?死了两个后生!可不敢乱说!”
“唉,这日子……听说北边的大城里也不安生,有会飞的仙人打架,毁了半条街呢!”
“真的假的?仙人打架?那得是多大的神通……”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耳中,夹杂着对“癔症”、“白影子”、“张仙师”、“山神”、“会飞的仙人”的提及,让李凡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入了一层。显然,超自然现象在这里并非秘密,甚至可能是一种被部分人接受(或恐惧)的常态。而“仙人”的存在,似乎也印证了这是一个修真文明世界。
他注意到,当有人提到“北边大城”里“仙人打架”时,周围听到的人都露出了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茫然的神情。那是一种对远超自身理解范畴力量的天然反应。
喝完最后一口粥,李凡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距离饱腹还差得远。他需要想办法弄点正经食物,还有一身干衣服和鞋子。施舍来的稀粥只能救急,不能救命。
他起身,准备在镇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刚走过土地庙拐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书生,面容清瘦,颧骨很高,手里拿着几卷旧书,正边走边低头看着,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李凡侧身避让,同时后台的被动扫描信息自然浮现:
【个体:柳文渊(靠山镇塾师)】
【状态:长期思虑过度,气血两虚;情绪:焦躁,困惑,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携带物品:旧书卷《玄黄地理志(残)》、《基础符文辨识(手抄)》、劣质毛笔两支、碎银约三两、铜钱若干。】
【关联信息:近期多次查阅‘异常天象’、‘古籍异闻’相关资料;书房内有微弱异常能量残留(已消散)。】
私塾先生?还研究异常天象和古籍异闻?李凡心中一动。这种人,往往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
那柳先生差点撞到人,也回过神来,抬头看了李凡一眼,见是个衣衫褴褛的陌生年轻人,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书卷,似乎有些戒备,但教养让他还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路,继续低头匆匆向前走去,嘴里嘀咕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李凡隐约听到几个词:“……星轨偏移……地脉波动……不应如此啊……”
星轨偏移?地脉波动?李凡心中警铃微动。这些词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他后台里那些【空间锚定参数(偏移)】、【能量循环(紊乱)】的通俗说法?
他立刻做出决定,跟上去!
保持着一段距离,李凡尾随着柳文渊,穿过了大半个镇子,来到了靠近东头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有一间稍显整齐的院落,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应该就是柳家的私塾兼住所。
柳文渊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李凡在远处树下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才悄悄靠近院落。院墙不高,他找了个角落,踮起脚,勉强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院子里很安静,似乎没有学生(可能还没到上课时间,或者今天休沐?),只有正屋的门开着。
他尝试将后台的感知稍微集中向院内,并着重“检索”异常能量残留。
【检测到目标区域(柳家院落)存在极其微弱的多频段能量残余,性质混杂,包含微量驳杂灵气、未消散的愿力碎片、以及一丝……规则冲突残留波纹。】
【规则冲突残留波纹特征分析:与昨日遭遇的‘未知规则漏洞衍生物’存在约13%相似性,但强度微弱百万倍,且正在快速消散。】
果然有问题!李凡心中一凛。这个看似普通的私塾先生家里,竟然也有规则冲突的残留?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和昨天追杀自己的那个“漏洞衍生物”有相似之处!
难道这个小镇,或者说这片区域,就是规则漏洞的多发地?联系到柳文渊研究的“星轨偏移”、“地脉波动”,还有镇民议论的“癔症”、“白影子”,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世界的BUG,正在以各种形式,渗透影响到这个凡人聚居地的方方面面!
李凡正思索间,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到极点的恐惧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来自外界的声音或景象,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层面!就像有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直面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战栗!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猛地从柳家院落正屋内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绝望,瞬间划破了小镇午后相对宁静的空气!
李凡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墙根跳起来。紧接着,他听到院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柳文渊惊恐失措的叫喊:“娘子!娘子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啊!”
出事了!
李凡的心脏狂跳起来。是柳文渊的妻子?那声惨嚎……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恐惧感……绝对不正常!
他几乎本能地就要翻墙进去看个究竟,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他现在自身难保,连双鞋都没有,进去能干什么?而且那精神层面的冲击如此诡异,万一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后台监控界面再次爆出刺目的红光,这一次,比昨天遭遇漩涡时更加急促!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认知污染’爆发!坐标:X:-5.21, Y:12.88, Z:0.00(柳家正屋内)!】
【污染类型:规则级信息扰动!直接攻击生灵意识模板!】
【污染强度:急速攀升中!已突破阈值!预计三十秒内将扩散至半径五十米范围!范围内所有未受保护的低复杂度意识模板将遭受不可逆损伤!】
【建议:立即启动意识防火墙(需5操作点数),或对该坐标进行规则层面隔离/净化(需20操作点数以上)。】
操作点数!又是操作点数!李凡看着自己那可怜的【可用操作点数:0】,急得眼睛都红了。没有点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所谓的“认知污染”扩散,然后这个小镇东头的人,可能都会变成白痴或者更糟!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李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规则层面隔离做不了,意识防火墙开不了……那能不能像昨天对付漩涡一样,进行“局部规则覆盖”?覆盖掉这个“认知污染”的规则?
他立刻尝试将意识沉入后台,锁定那个爆发污染的坐标,试图理解并干涉那里的规则。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当他的“感知”延伸到柳家正屋附近时,一股混乱、扭曲、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朝着他的意识反冲过来!
那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冲击:破碎的眼睛、倒悬的阶梯、不断增殖复制的几何图形、永不停止的尖锐噪音、冰冷滑腻的触感、自身存在被否定的虚无……无数互相矛盾、毫无逻辑、令人理智崩坏的信息碎片,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呃啊!”李凡闷哼一声,抱住脑袋,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仅仅是感知接触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撕碎、搅浑!那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千百倍!
后台日志疯狂刷屏:
【警告!管理员意识受到‘认知污染’边缘波及!】
【自动启用最低限度意识防护(基于管理员权限)……防护生效!污染被阻隔!】
【精神力消耗:10点!】
【当前精神力:29/100。】
仅仅是被边缘波及,就消耗了10点精神力!如果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凡脸色惨白,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向柳家院子,眼中充满了惊惧。屋子里,柳文渊的呼喊已经带上了哭腔,而他妻子的惨嚎声却低了下去,变成了某种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混合着咯咯的怪笑和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
怎么办?就这样逃走?以这“认知污染”扩散的速度和范围,他或许能跑掉,但这院子里的人,还有附近几十米内的镇民……
后台的警报还在闪烁,倒计时一秒秒减少。
就在李凡几乎要绝望,准备遵从本能先逃离这片区域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后台界面边缘,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非常不起眼的灰色图标,形状有点像一个小小的“回收站”或者“垃圾桶”。
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底层协议:异常数据回收(备用)】。
异常数据回收?李凡心中猛地一动。这个“认知污染”,按照后台的说法,是“规则级信息扰动”,算不算“异常数据”?如果能“回收”……
他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集中全部注意力,尝试去“激活”那个灰色图标。
图标微微一亮。
一个极其简略、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回收异常数据(高危害度)。】
【回收操作需要临时构建‘概念滤网’并消耗大量精神力,且可能对数据源(污染源意识)造成不可预测影响。是否执行回收?】
“执行!立刻执行!”李凡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喊道。不管什么不可预测影响,总比让这玩意儿扩散出去强!而且,他注意到,这个“回收”操作,并没有要求“操作点数”,只消耗精神力!
【指令确认。开始构建临时‘概念滤网’……】
【调用基础规则框架……构建中……】
李凡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再次被剧烈抽取,仿佛灵魂要被拉出体外,投入某个高速运转的磨盘之中。剧痛和眩晕感比之前覆盖水流规则时还要强烈数倍!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滤网构建完成。锁定污染源坐标。开始回收……】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声,以柳家正屋为中心,扩散开来。
院子里,柳文渊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正屋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和怪笑也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远处的市井嘈杂声,都在这瞬间被剥离了。
李凡的“感知”中,“看到”了一张无形无质、由无数细微流转的奇异符文构成的“网”,笼罩住了柳家正屋。那张网正在剧烈颤抖,网的中心,一团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疯狂混乱信息的“黑色浊流”被牢牢束缚住,正被一点点地从现实层面“剥离”、“抽吸”,投入某个不可见的“回收接口”。
那“黑色浊流”疯狂挣扎,不断冲击着概念滤网,每一次冲击,都让李凡的意识跟着剧烈震荡,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精神力:19/100… 15/100… 11/100…】
数字跳得让李凡心惊肉跳。
“坚持住!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心中嘶吼。
终于,当精神力跌落到【7/100】的红色危险区域时——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团“黑色浊流”被彻底从柳家正屋“吸”走,消失不见。无形的概念滤网也随之崩解、消散。
静默被打破。风声、隐约的人声重新传入耳中。
柳家正屋内,传来柳文渊劫后余生般的、带着颤抖的呼唤:“娘子?娘子?你……你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极其虚弱、但清晰的女声回应,带着浓重的困惑和疲惫:“相公?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污染,被清除了。
李凡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浑身汗出如浆,衣服再次湿透,这次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空空荡荡,又针刺般地疼。精神力只剩下可怜的7点,状态栏显示【精神力:7/100(严重透支,恢复停滞)】。
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院内传来柳文渊欣喜若狂的声音,夹杂着哽咽。然后是一阵忙乱的动静,似乎是柳文渊将妻子扶到床上休息,又急匆匆地跑出来,似乎在院子里寻找什么,嘴里还念叨着:“奇也怪哉……方才那股子阴冷邪气,怎地突然就没了?莫非真有神灵庇佑?还是张仙师的符箓终于起效了?不对啊……”
李凡靠在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神灵庇佑?张仙师?恐怕你们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