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云镇东门外。

晨曦微露，十九名林家子弟已整装待发。林啸天骑在一匹青鳞马上，身后跟着三位长老和十余名护卫。队伍前方，是三辆由两匹骏马拉动的马车，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非为他们准备的。

“三品以上弟子，上车。”林啸天沉声道。

林天、林虎等人依次登上马车，脸上难掩兴奋。能乘坐家族最好的马车前往青云宗，这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林清瑶走在最后，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劲装，银发束成高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末尾。

林羽站在那里，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他没有马车可坐，只能徒步跟随车队。按照规矩，杂役弟子不配享受家族资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清瑶轻轻点头，林羽回以微笑。

马车启动，队伍缓缓前行。

从青云镇到青云宗山门，有三百里路程。车队行得不快，但徒步跟随依然吃力。第一天走了一百里，傍晚时分在官道旁的驿站歇息。

“杂役去马厩那边，自己找地方休息。”负责后勤的三长老林岳吩咐道，“明日卯时出发，不得延误。”

马厩旁有个堆放草料的棚子，林羽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两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吃。

“嘿，杂灵根的。”

一个声音传来。林羽抬头，看见林天带着两个跟班走过来。林天是二品金灵根，这次测试中仅次于林清瑶，本就骄横的性子更加张扬。

“有事？”林羽平静地问。

林天嗤笑一声：“没事，就是来看看咱们林家的大天才，怎么沦落到睡马厩了。”他身后的两人配合地笑起来。

林羽继续吃饼，没有理会。

“装什么清高。”林天蹲下身，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清瑶妹妹关系好。但我劝你认清现实——她是变异冰灵根，未来至少是金丹真人，甚至可能元婴。而你，杂灵根，这辈子能到练气中期就不错了。”

“说完了？”林羽吃完最后一口饼。

林天被他的态度激怒，伸手抓住林羽的衣领：“我告诉你，离清瑶远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未落，林羽的手已经搭在他的手腕上。

林天只觉得一股灼热传来，烫得他下意识松手。他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羽：“你……”

“林天。”林羽站起身，目光平静，“我去青云宗，是为了我自己的道。至于我和谁交往，不劳你费心。”

他说完，转身走向马厩另一侧，留下林天三人愣在原地。

“天哥，他刚才……”一个跟班小声说。

“闭嘴！”林天脸色难看，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装神弄鬼，到了宗门有他好看的。”

深夜，林羽盘坐在草堆上。

他没有睡，而是在尝试修炼。按照玉佩残魂所说，混沌源火的第一重封印已经松动，修炼速度会逐渐加快。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吸收天地灵气——那样会引来注意。

于是他采用了最笨拙，也最隐蔽的方法：内循环。

将体内已有的灵力反复淬炼、压缩，在经脉中循环往复。这本是筑基期修士才会尝试的技巧，因为练气期灵力稀薄，内循环效率极低。但林羽发现，当他的灵力经过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时，会得到一丝微弱的强化。

那缕赤红色的火焰，正在缓慢改造他的灵力性质。

一夜过去，朝阳初升。

林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赤芒。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总量没有增加，但更加精纯了。更重要的是，他对火灵力的亲和度明显提升。

“出发！”

车队继续前行。第二天的路程更加艰难，要翻越两座山岭。马车里的弟子还好，徒步的林羽等人已是满头大汗。

午后，队伍在一处山涧旁休息。

林羽蹲在溪边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人精神一振。他抬起头，忽然看见上游不远处，林清瑶独自站在那里，望着溪水出神。

“清瑶。”他走过去。

林清瑶转身，露出一丝笑容：“表哥。”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昨晚林天找你麻烦了？”

“小事。”林羽摇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车里闷。”林清瑶轻声说，“而且……我想跟你说说话。到了宗门，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了。”

林羽沉默。他知道林清瑶说的对。亲传弟子和杂役弟子，在宗门里是两个世界。

“这个给你。”林清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三颗‘养气丹’，虽然品级不高，但对练气期有用。”

“这太珍贵了。”林羽皱眉。养气丹是修士常用的辅助丹药，一颗价值十块下品灵石，对林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我父亲给的。”林清瑶将玉瓶塞进林羽手里，“我用不上，冰灵根的修炼需要特殊丹药。你收着，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羽握紧玉瓶，玉瓶上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

“谢谢。”他最终说。

“还有，”林清瑶犹豫了一下，“我听父亲说，青云宗杂役处的主管姓吴，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你万事小心。”

吴长老。

林羽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天后，队伍抵达青云山脉。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主峰青云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全被云雾笼罩，看不清真容。山脚下，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正是青云宗外门。

“好壮观……”有弟子惊叹。

林羽也仰头望去。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比青云镇浓郁数倍。呼吸之间，灵气自然入体，令人神清气爽。

车队在山门广场停下。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各地送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子弟，足有上千之众。

林啸天下马，对林家弟子说：“在此等候，我去办理手续。”

他走向广场前方的一座大殿。片刻后，一个身穿青云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随他走出。那男子面容刻薄，眼角下垂，嘴唇很薄，一看就是不好相与之人。

“这位是外门执事吴长老。”林啸天介绍道，“负责新弟子安置。”

吴长老扫视众人，目光在林清瑶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移开。当他看到站在队伍末尾的林羽时，眉头皱起：“这就是那个杂灵根？”

“正是。”林啸天点头。

“哼。”吴长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杂灵根也送来，当我青云宗是收破烂的地方？”

这话说得难听，林啸天脸色微变，但还是拱手道：“族规如此，还请吴长老通融。”

吴长老摆摆手：“罢了，既然是林家主亲自送来，我就收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杂役弟子，就要守杂役的规矩。偷奸耍滑、不守本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羽。

“自然。”林啸天转向众子弟，“你们在此听吴长老安排。清瑶，你随我来，冰魄峰的云长老要见你。”

林清瑶看了林羽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跟着父亲离去。

吴长老开始分配：“三品以上弟子，去左侧排队，待会儿有师兄带你们去考核处。杂役弟子，跟我来。”

包括林羽在内，只有五个人站了出来。除了他，还有两个四品、两个五品灵根的旁系子弟，都是一脸沮丧。

“跟我走。”吴长老转身，朝广场西侧走去。

五人跟上。他们穿过一片建筑，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一处低矮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杂役处”三个字。

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各种杂物，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杂役正在干活。见吴长老进来，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吴长老。”

“嗯。”吴长老指了指林羽五人，“新来的。老规矩，先干三个月粗活，再看分配。”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杂役走过来，他满脸皱纹，背微驼，但眼睛很亮：“吴长老放心，我会安排好。”

“老王，你办事我放心。”吴长老点点头，又看向林羽五人，“这是王管事，杂役处都归他管。你们要听话，否则——”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吴长老走后，老王打量了五人一番，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来吧，我先带你们住下。”

杂役的住处在后院，是一排简陋的木屋。每间屋子通铺，能睡八个人。老王给五人安排了两间屋子，林羽和另一个叫陈顺的五品木灵根分在一间。

“放好行李，换上衣衫，然后到前院集合。”老王递给每人一套灰色短打，“一刻钟时间。”

木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通铺上铺着薄薄的草席，被子又硬又潮。陈顺哭丧着脸：“这、这怎么住人啊……”

林羽没说话，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靠墙的位置，迅速换上杂役衣衫。衣衫粗糙，但还算干净。

前院里，老王已经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本册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云宗杂役处的人了。我先说规矩：第一，卯时起床，亥时熄灯；第二，每日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扣饭；第三，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杂役处范围；第四，不得与正式弟子冲突。”

他顿了顿，看向五人：“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自己好歹是修士，怎么沦落到干粗活。但我告诉你们——在青云宗，杂役就是最底层的。想改变命运，就好好干活，争取早点分配个好差事，比如去药园、藏书阁这些地方，还能偷学点东西。”

“王管事，”一个四品火灵根的少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为外门弟子？”

老王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杂役弟子若能在三年内达到练气四层，并通过考核，可晋升外门。但实际上……”他摇摇头，“杂役的资源极少，每月只有三块下品灵石，还要干重活。能三年到练气四层的，百中无一。”

众人脸色灰败。

“好了，先分配今日任务。”老王翻开册子，“陈顺，你去后山砍柴，每日十担。李山，你去挑水，每日五十桶。赵明，你打扫前院广场。孙浩，你去膳堂帮忙。”

最后，他看向林羽：“你去仓库清点物资。仓库那边活儿轻，但要求细心，不能出错。”

其他四人看向林羽的眼神有些羡慕。清点仓库显然比砍柴挑水轻松多了。

林羽却心中一动——老王这是有意照顾他？

“都去吧。”老王摆摆手，“午时回这里吃饭。”

杂役处仓库在院落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大屋。林羽到的时候，仓库门口已经坐着一个老者，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新来的？”老者睁开眼。

“是。弟子林羽，奉王管事之命来清点物资。”林羽行礼。

老者打量他几眼，点点头：“进来吧。”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米面粮油、布匹工具、低阶矿石……分门别类，倒也整齐。老者指着墙角一堆账本：“那是上个月的出入库记录，你先核对一遍，把数目对不上的标出来。”

“是。”

林羽开始工作。这活儿确实需要细心，但对他来说不算难。他一边核对，一边观察仓库环境。仓库很大，除了前面这些日常物资，里面还有几扇上锁的铁门。

“那里面是什么？”林羽问。

老者瞥了一眼：“那是修炼物资仓库，存放灵石、丹药、低阶法器等。不过有阵法保护，我们杂役进不去。”

林羽点点头，继续工作。

中午回到杂役处，饭食已经准备好——每人两个粗面馒头，一碗菜汤，不见油腥。陈顺砍了一上午柴，累得手都在抖，狼吞虎咽地吃着。

下午继续干活。林羽花了一个时辰核对完账本，发现有三处小错误，标出来后交给老者。老者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错，比之前那几个细心多了。明天继续。”

“前辈，”林羽趁机问，“您在这里多久了？”

“二十年咯。”老者感慨，“我是五品土灵根，当年也是心高气傲，结果……唉，不提也罢。小子，我劝你一句，在杂役处，低调做人，踏实干活。吴长老那人，心眼小，最记仇。你没事别招惹他。”

“多谢前辈指点。”

傍晚，干完一天的活，杂役们聚在院子里吃饭。饭食和中午一样，但多了每人一小块咸菜。老王也坐下来一起吃，边吃边跟几个老杂役闲聊。

“听说了吗？前几天内门又有一个弟子突破了，引动了天地异象。”

“真的假的？咱们杂役处消息闭塞，啥都不知道。”

“千真万确。我那天去送东西，远远看见青云峰上有霞光冲天，持续了半柱香呢。”

林羽默默听着。他能感觉到，这些杂役虽然修为低下——大多在练气二三层徘徊——但对修行依然向往。只是现实残酷，消磨了他们的锐气。

饭后，各自回屋。

林羽躺在通铺上，陈顺已经在打鼾。其他几个杂役也累得倒头就睡。他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时候，他一直在暗中感受体内的混沌源火。那缕火焰在缓慢成长，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而且，当他靠近仓库里那几扇铁门时，火焰会微微跳动——似乎对里面的修炼物资有感应。

“不能急。”林羽告诫自己，“现在实力太弱，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星。青云峰的方向，隐约有灵光闪烁，那是护山大阵在运转。

忽然，林羽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灵光的闪烁频率，似乎有些不规律。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练气期修士的神识很弱，只能感知周围数丈。但他胸口玉佩微微发热，将他的感知放大了一丝。

然后，他“看”到了。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那庞大而复杂的灵力网络，在某个节点处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就像一条大河，在某个拐弯处出现了漩涡。

而那漩涡的位置……

林羽睁开眼，看向杂役处后山的方向。

“难道……”

他想起了玉佩残魂的警告：小心青云宗。

夜深了，林羽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干活，必须保持体力。

但在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一片火海。火海中央，一个背影缓缓转身——

那是父亲的脸。

“羽儿，快跑……”

林羽猛然惊醒。

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他坐起身，额头满是冷汗。

是梦。

但为什么如此真实？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寅时三刻。再过一个时辰就该起床了。

林羽再也睡不着。他盘膝而坐，开始内循环修炼。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经过胸口时，那缕混沌源火微微跳动，将灵力淬炼得更精纯。

练气二层。

他感受到了屏障。只要突破，就能进入练气三层。但杂灵根的修炼速度极慢，按照正常情况，至少需要半年。

“混沌源火……希望你真的如残魂所说，能改变这一切。”

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林羽来说，这是青云宗杂役生活的第二天，也是他踏上真正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前路艰难，但他已无退路。

火种既已点燃，终将燎原。

第二章 青云杂役

第二章青云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