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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困兽之斗

误认成你的心上人

冰冷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蜂鸣。惨白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光线,利刃般切割着病房里凝滞的空气,也刺得林小满眼睛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蓄积在眼眶边缘。

她死死攥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化验单。纸张的边缘在她无意识的用力下,深深嵌进掌心柔软的嫩肉里。可那纸上打印的、冰冷可观的几个字母和数字组合,却重逾千钧,压得她指骨发疼,腕骨欲碎。

怀孕。六周。

这四个字,不再仅仅是文字。它们化作了无数根淬了毒、生了倒刺的针,密密麻麻,狠狠扎进她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神经丛里,搅动,翻转,带来一阵阵麻痹又尖锐的钝痛。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一种病态的、属于终结的气息,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像在吞咽玻璃碴。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燃起的野火,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烧光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和虚弱。

她猛地掀开身上冰冷的白色薄被,动作粗暴到几乎撕裂布料。左手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软管阻碍着她。她没有丝毫停顿,伸出右手,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指尖,捏住那截扎进血管的塑料针头——

猛地一拔!

“啵”一声轻微的、带着湿意的声响。

细小的、鲜红的血珠,瞬间从手背那小小的针孔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惨白皮肤的映衬下,刺目得骇人。

她看也没看,用另一只手的袖子胡乱一抹,留下一抹暗红的湿痕。疼痛是真实的,却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然后,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砖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病房虚掩的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护士短促的惊呼:“哎!32床!你去哪儿?还不能……”

声音被她决绝抛在身后,迅速模糊、拉远,融入走廊那片嘈杂而空洞的背景音里。人来人往,白大褂与病号服交织,各种声音嗡嗡作响,却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灌满了水的玻璃,扭曲而不真实。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到近乎偏执的念头,在疯狂循环、轰鸣:

离开!

离开这座城市冰冷的钢筋水泥,离开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离开这场用谎言和金钱堆砌的荒唐闹剧,离开此刻正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的、不该存在的“意外”!

……

逼仄破旧的出租屋,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绝望的气息。床头柜上,那张淡蓝色的火车票,依旧安静地躺着,像一片单薄的、等待着执行切割的刀片。下午两点发车。时间,正像沙漏里的流沙,冷酷地、无情地流逝。

紧迫感勒紧了她的喉咙。

她强行压下胃部又一次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眼前一阵阵发黑的眩晕。动作笨拙而急促地将地上散落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几件衣物,胡乱地、不管不顾地塞进那个半开的行李箱。

香槟色礼服冰凉滑腻的一角,顽固地从衣物堆里探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嘲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泽。

她瞳孔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没有半分犹豫,她伸出手,不是拿起,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将它整个摁下去,塞进箱子的最深处,压在几件最厚实、最陈旧的毛衣下面。然后,猛地拉上拉链——

“刺啦——”

金属拉链咬合的声音,尖利地划过寂静的空气,像一声仓促的、带着恨意的封印。封印那段穿着它、站在聚光灯下被剥皮拆骨的不堪记忆。

她咬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提起那个此刻显得异常沉重的行李箱。刚一直起身——

黑暗,如同贪婪的巨兽,再次从视野边缘迅猛地吞噬而来!

天旋地转,耳中轰鸣。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她踉跄着,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粗糙的墙皮硌着她的肩胛骨,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短暂地、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眩晕的间隙,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扯感,从小腹深处,细细地、不容忽视地传来。那感觉如此陌生,带着一种生命本身的重量和存在感,残忍地提醒着她,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巨变。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用这自我施加的疼痛,逼退那阵要命的黑暗和虚弱。

不能倒在这里。

她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霉味,刺痛了她的肺叶。然后,她拖起那个箱子,头也不回地,撞开了那扇单薄的、吱呀作响的房门。

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黏腻地包裹上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电梯前,抬起冰凉的、不住颤抖的手指,用力按下了那个下行的金属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地、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漠,向两侧滑开。里面空无一人,惨白的顶灯照亮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沉默的金属空间,像一个等待猎物的、封闭的铁盒子。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轮子摩擦着并不干净的地面,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噪音。转过身,看着电梯门在眼前,一点一点,缓慢地、无情地合拢。

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吞噬了外面楼道里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也仿佛在切断她与过去、与这城市、与那场噩梦之间,最后的、可视的联结。

快了。

只要离开这栋楼,坐上出租车,赶到那个嘈杂却充满“离开”希望的火车站……

她就能彻底、永远地逃离。

电梯开始平稳下降。

楼层数字,在红色的显示屏上,规律地跳动:

5…4…3…

她的心脏,随着数字的每一次跳动,微微提起,又落下。一种近乎虚脱的、不真实的希望,在冰冷的心底微弱地闪烁。

就在那红色的数字,即将从“3”,跳向“2”的瞬间——

“哐当!!!”

整个轿厢毫无预兆地剧震了一下!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尖啸,从头顶和脚下同时传来!

头顶的日光灯管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啦啦”濒死般的电流噪音,明暗不定,将轿厢内照得如同鬼域!

电梯,戛然而止!停在了半空!

林小满的心,在那一刹那,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疯狂到几乎要炸裂的狂擂!冰冷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不……不!

她扑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慌而痉挛着,拼命地、胡乱地拍打着那个开门的按钮,以及其他所有能按的键。

“开门!开门啊!!!”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调,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冰冷的金属按钮,沉默地亮着红色的光,纹丝不动。

那两扇厚重的金属门,严丝合缝,将她牢牢锁在了这个悬在黑暗深渊之上的铁笼里!

恐慌,如同最冷、最沉的海水,灭顶而来。她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脱力感和灭顶的绝望,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是故障?

还是……人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她被恐惧吞噬、几乎要窒息的时刻——

电梯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像是在奔跑,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地面上,也砸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脚步声,在电梯门前,戛然而止。

死寂。

下一秒——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撬动、扭曲的刺耳噪音,猛地从电梯门上方传来!

林小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象征着绝境的金属门。

只见那严丝合缝的门缝处,一道冰冷的、不属于电梯本身的金属寒光,强硬地、蛮横地插了进来!然后,是第二道!它们在用力,在撬动!

是谁?!

要干什么?!

“咔哒——!!!”

一声清脆到骇人的断裂声,像是某种核心的锁扣被暴力摧毁!

紧接着,那两扇厚重的、本该坚固无比的电梯门,被一股非人般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面,撬开了一道狭窄的、扭曲的缝隙!

刺眼的、属于楼道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那道缝隙中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轿厢内的昏暗,也照亮了空气中疯狂舞动的尘埃。

一个高大、挺拔得几乎要堵死那道缝隙的身影,逆着那强烈的光,矗立在门口。

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坚硬的轮廓,却让他正面的脸,沉在深沉的阴影里。

但林小满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陆沉川。

可他看起来……从未如此狼狈,如此……失控过。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领口凌乱地敞开着,露出一截贲张着青筋的脖颈,皱褶深深,甚至沾染了不知是灰尘还是油渍的污迹。额前那些总是被精心打理过的、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几缕不羁地耷拉下来。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燃烧生命的长途奔袭,或是从地狱深处爬回来。

而最让林小满灵魂颤栗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冰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红血丝,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它们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电梯里的她身上,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一种要将她灵魂都剖开、攫取的狠戾,以及……那深处翻涌的、无法掩饰的、巨大的……痛苦?

林小满的呼吸,在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彻底停滞了。肺部的空气被抽干,心脏忘了跳动。

她下意识地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坚硬的厢壁。

“哐当”一声闷响,是她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上面,带来一阵钝痛,却也提醒着她,退无可退。

手里拖着的行李箱,脱手掉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轿厢里格外刺耳。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扼住,只挤出一个破碎的、不成调的单音。

陆沉川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一步就跨了进来。

原本就狭小逼仄的轿厢,因为他的闯入,空气瞬间被挤压到了极限,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身上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一股浓烈的、独一无二的、混合了汗水、烟草,以及某种更深沉气息的味道,强势地充斥、侵占了这方寸之地。

林小满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高大身躯上散发出的、尚未平息的、滚烫的热度,辐射过来,几乎要灼伤她冰凉的皮肤。

他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签下无数足以影响市场格局的商业文件、也曾在她额前拂过碎发的手,此刻,正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他的掌心里,紧紧地捏着一张……照片。

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甚至有些卷曲的老照片。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凝视过无数次。

“小满……”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粗粝的砂石狠狠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从破碎的胸腔里,艰难地、血淋淋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到能压垮一切的痛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颤抖的手,将那张陈旧的照片,举到她的眼前,近到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林小满的目光,被迫地、茫然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的质感,是久远的年代才有的那种粗粝。背景是斑驳的红砖墙和一片荒芜的杂草。

照片上,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

左边,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短裤的小男孩,晒得有些黑,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陆沉川如今冷峻轮廓的影子。他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手臂,紧紧地、充满保护欲地,搂着旁边女孩瘦削的肩膀。

而被他搂着的女孩……

林小满的瞳孔,在看清那女孩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冲向头顶,又在四肢冻结!

女孩穿着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蓝色棉布连衣裙,瘦瘦小小,怯生生地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慌和不安。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旁边男孩背心的衣角,那是一个十足依赖的姿势。

而就在她那只小小的、微微蜷起的右手的无名指上——

一个清晰的、粉色的、月牙形的印记,在泛黄的、布满时光折痕的相纸上,依然清晰得刺眼!几乎……一模一样**!

林小满的大脑,“轰” 地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持续的耳鸣。

这张照片……

她见过!

在城西那家早已拆毁的孤儿院里,在老院长那个从不轻易示人的、锁在樟木箱子最底层的旧相册里!那是她关于被领养前、那段模糊到几乎只剩影影绰绰的童年,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之一!

它……它怎么会……在陆沉川的手里?!

陆沉川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此刻正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锁在她无名指根部,那个与生俱来的、淡粉色的、月牙形的胎记上。

他的眼底,那些赤红的血丝之下,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在疯狂翻涌、撞击,几乎要冲破那层摇摇欲坠的理智的堤坝。

他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那巨大的、带着滚烫痛楚和偏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沉沉地压下来,让林小满几乎要窒息,无法呼吸。

“看着我!”

他低吼出声,声音不再仅仅是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濒临崩溃的、野兽般的颤抖和嘶哑。

“告诉我!”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当年那个……穿着蓝裙子,在城郊那个废弃的工厂里……为了推开压在我身上的、该死的铁架子……手指被划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女孩……”

他停顿了,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像要钻进她的灵魂最深处,去挖掘、去确认那个被时光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是不是你?!”

“轰——!!!”

林小满的大脑,像是被这道劈开混沌的惊雷,狠狠地、正面击中!

废弃工厂……蓝裙子……铁架子……手指……剧痛……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在记忆最黑暗、最不愿触及的底层的、混乱而痛苦的碎片,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引爆,裹挟着滚烫的岩浆和遮天蔽日的灰烬,轰然喷发,冲天而起!

模糊的、凄厉的尖叫(是她的吗?还是别人的?)……刺鼻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沉重的、黑暗的、快要压碎她胸腔的压迫感……还有……右手无名指上,那撕心裂肺、清晰到骨髓里的撕裂般的剧痛!

“啊……”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抽气,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被强行撕开旧伤疤的剧痛而放大、涣散。

她张着嘴,却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震惊、茫然、灭顶的恐惧,以及深埋心底、猝不及防被血淋淋挖出的旧日创伤的痛楚……所有情绪混合成一股狂暴的涡流,将她席卷、撕扯,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陆沉川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惶和痛楚,看着他寻找、求证了十年的答案,赤裸裸地、残忍地写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

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冰冷的冷静,彻底、轰然、粉碎地瓦解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汹涌地奔涌而出!

大颗大颗的、沉重的泪珠,砸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紧攥着衣角、因为恐惧和回忆的刺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那温度,滚烫得灼人,刺痛了她冰凉的皮肤,更像是滚烫的岩浆,狠狠烫在了她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这十年……”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最后的力气,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血淋淋地掏出来,带着灭顶的悔恨和绝望,砸在她的耳膜上,砸进她的灵魂里。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后悔……”

滚烫的泪水,混着他脸上的汗和灰尘,不断地滚落。

“……后悔那天……弄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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