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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身份暴露

误认成你的心上人

病房门口那束被遗弃的百合,花瓣边缘已开始蜷曲、发黄,像个被遗忘的、不合时宜的注解。那股甜腻的香气固执地与消毒水味混合,顽强地停留在空气里,仿佛在标记某个被骤然撕开的缺口。

林小满醒来时,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束花。陆沉川离开得无声无息,仿佛那个指尖拂过她额发、带着奇异温度的瞬间,不过是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捏造出来的一场奢侈幻觉。她默默捡起花,指尖触及被捏得发皱的包装纸,冰凉一片。苏婉那双震惊到失焦的漂亮眼眸,却像烧红的铁,深深烙进了她的视网膜,让她之后在病房的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

契约的指针,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拨快,发出不祥的咔哒声。

几天后,陆母病情稳定,转回陆家老宅静养。林小满刚松了半口气,更沉重的巨石便压了下来——陆家老宅的家族晚宴。

陆沉川亲自将一套礼服送到她的公寓。香槟色的真丝长裙躺在深蓝丝绒盒中,流光溢彩,像一件为特定场合打造的精美武器。“今晚很重要,”他看着她,语气是公式化的平淡,每个字都透着不容有失的分量,“别出错。”

镜子前,昂贵丝绸冰凉滑腻地包裹住身体,勾勒出陌生的、被精心雕琢过的曲线。锁骨间碎钻的光芒冷冽刺眼。林小满望着镜中人,那张被专业化妆师描绘得无懈可击的脸,只觉得那精致的眉眼、得体的笑容之下,空无一物。她深吸气,将脊背挺得更直,试图将那个在医院里会为老人擦拭汗水、会因内疚而眼眶发热的自己,彻底封存、掩埋。

陆家老宅灯火辉煌,恍如白昼。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令人眩晕的光瀑,将大理石地面、古董家具、以及衣冠楚楚的宾客,都镀上一层浮华的金边。林小满挽着陆沉川的手臂踏入,瞬间成为无数道目光无声交汇的焦点。那些目光带着温度各异的好奇、审视、评估,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属于圈内人的疏离。

陆沉川的手臂坚实,带着她沉稳地穿行。他向神色各异的长辈介绍她,声音低沉,清晰无误:“我的女朋友,林小满。”

“林小姐。”众人颔首,笑容得体,目光却像手术刀。

林小满竭力维持着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手心沁出的冷汗几乎要浸透丝绸。她谨慎回应着寒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衣香鬓影中逡巡,像在寻找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后,她看到了。

靠近主桌的位置,苏婉站在那里。一袭剪裁极尽精妙的黑色露肩长礼服,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颈间那条设计独特的钻石项链,每一颗主石都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火彩。她正与几位气质高雅的夫人谈笑,姿态松弛而优雅,是真正属于这个场域的生物。

当苏婉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来,与林小满对上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平静无波,甚至漾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友善的浅笑。仿佛几天前病房门口那场失态的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或从未发生。

林小满的心,却在这一片“平静”中,直直沉入了冰窟。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陆沉川的西装袖管,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递。

“怎么?”陆沉川微微侧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廓。

“没……没事。”她仓促摇头,嘴角扯出的笑容僵硬得几乎碎裂。

宴会气氛逐渐推向高潮,弦乐悠扬,觥筹交错。就在这片浮华的热闹中,苏婉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身姿款款,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小满紧绷的神经上。

“沉川,”她停在一步之遥,笑容明媚,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真是好久不见。伯母身体可大好了?”她眼波流转,极为自然地落到林小满身上,带着一种了然的、洞穿一切的神色,“那天我去医院,正好瞧见林小姐在病床前伺候,真是……尽心尽力。”

林小满的呼吸骤然屏住,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冻结。

苏婉优雅地举起酒杯,红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危险的光泽。“说起来,还真要谢谢林小姐,”她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结着冰,“这段日子,把沉川‘照顾’得这样好。”她刻意顿了顿,将“照顾”二字咬得又轻又重,像在咀嚼某个隐秘的笑话,“毕竟,能找到一个……如此敬业,又如此肖似的‘替身’,可不是件容易事。”

“替身”。

两个字,清晰、冰冷、淬毒,如同两枚精准的冰锥,狠狠钉入林小满的耳膜,贯穿她的天灵盖。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那细得惊人的高跟鞋跟仿佛随时会折断。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模糊,只剩下苏婉那张带着胜利者怜悯与讥诮的笑脸。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交谈声、笑声、音乐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所有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玩味、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如同聚光灯,牢牢锁定了风暴中心的三人。

陆沉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细微的纹路在他冷峻的额间一闪而逝。但他没有动,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却吝于给出任何庇护。下颌线绷得死紧,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海面下疯狂涌动的、压抑的涡流。

苏婉看着他的沉默,唇边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冽刺骨。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淬毒的刀锋,直直刺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小满。

“林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却因周遭的死寂而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小满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拿着每月五万的薪水,扮演别人的心上人,感觉如何?是不是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入戏太深了?”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却又足以让最近的旁观者捕捉到的气音,一字一顿:

“一个靠模仿别人胎记和喜好才能站到这里、连存在本身都是个笑话的赝品……也配登堂入室,妄想取而代之吗?”

“轰——!”

林小满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所有在深夜自我安慰的“只是交易”,都在这一刻被这残忍到极致的话语,血淋淋地撕扯开来,露出底下最不堪、最卑贱的真相。

她感觉自己被赤裸裸地剥光,扔在万人瞩目的刑台上,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货物般的鄙夷和毫不留情的嘲弄。那些目光比最烈的阳光更毒,比最冷的冰刃更利,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寸寸凌迟。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陆沉川。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破碎的、最后的求救,和一种濒临绝望的、微弱的求证。哪怕他只是皱一下眉,哪怕他只是给她一个否认的眼神!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支撑……

然而,陆沉川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沉沉地、复杂难辨地落在苏婉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隐忍,有审视,甚至有某种更深邃的牵连……但唯独,没有她此刻祈求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维护。

最后一点星火,熄灭了。

心口传来的剧痛如此真实,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原来……原来在他眼里,她真的就只是一个“赝品”。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用合约约束、在必要时可以随时丢弃、随时牺牲的道具。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深夜病房里凝望的眼神,那些老街旧巷中短暂的失神……全都是她一厢情愿、可悲至极的错觉!

巨大的羞辱和灭顶的心痛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无法忍受苏婉眼中胜利的锋芒,更无法忍受陆沉川那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沉默。

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陆沉川的手臂,转身,推开挡在身前、面带惊愕的宾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金碧辉煌、却让她作呕的浮华之地。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凌乱、近乎逃命般的脆响,与她胸腔里那颗支离破碎、疯狂擂动的心脏,形成绝望的交响。

她只想逃。逃离这个将她尊严碾碎成泥的地方,逃离这场从一开始就写满欺骗与利用的荒唐交易!

走廊拐角,陆沉川的助理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陆沉川的目光,却死死锁着林小满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抹香槟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贲起。眼底深处,剧烈的挣扎如同困兽,几欲冲破那层冰封的理智。但最终,他只是极慢地、极沉地吸了一口气,对助理点了点头,声音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继续查。我要十年前那场绑架案的所有细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关于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我要知道一切。”

说完,他转身,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中。脸上所有的波动已被一张完美无瑕的、冷峻疏离的面具覆盖,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将一个灵魂彻底摧毁的公开处刑,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助兴节目。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向来冷静权衡利弊的心脏,正被一种陌生的、尖锐的、近乎暴戾的情绪,狠狠撕扯、冲撞着。那情绪来得凶猛而无力,让他烦躁,更让他……心悸。

而此刻,林小满已踉跄着冲出了酒店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如同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吹透了她单薄的礼服,也吹散了脸上滚烫的、羞耻的泪水。她站在霓虹闪烁、车流不息的街头,茫然四顾。城市繁华如斯,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泻,却仿佛没有一寸光明,愿意收容她这个满身狼狈、尊严扫地的“赝品”。

她颤抖着手,从精巧却空无一物的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冰冷的蓝光,映出她惨白失魂、泪痕交错的脸,像个可笑的鬼影。

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被她小心翼翼备注为“陆先生”的名字上方。曾经,这三个字代表着父亲的生机,也代表着她的卖身契。此刻,它只代表着无尽的耻辱和心碎。

她看着那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冻得麻木。

然后,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重重落下——

删除。

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名字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

接着,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眶里新一轮滚烫的湿意,凭着记忆,缓慢而坚定地,按下了一串早已刻在心底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空茫的心上。

几秒后,电话接通,传来一个带着口音、略显疲惫的中年女声:“喂?哪位?”

林小满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

“喂,李姐……是我,小满。”

“……小满?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打来?声音咋这样了?出啥事了?”

“没事,李姐……”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却带着更明显的颤抖,“麻烦你,帮我看看……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她顿了顿,仰起头,让冰凉的夜风直接灌进她酸涩的眼眶和喉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

她独自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头,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而自由的空气。然后,她低下头,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怔怔地,落在无名指根部——

那枚淡粉色的、月牙形的胎记,依旧安静地伏在那里。在清冷的街灯下,它显得那么无辜,又那么讽刺。

她伸出左手冰凉的指尖,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那小小的、与生俱来的印记。

然后,她缓缓地、彻底地,收拢了手指,将它紧紧握进掌心,仿佛要将它,连同今夜所有的耻辱、心碎、以及那个名为“苏婉”的幻影,都狠狠捏碎。

该结束了。

这场用金钱和谎言堆砌的荒诞戏剧,这个名为“林小满”的替身人生。

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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