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

苍梧台玉石铺阶，云气缭绕，台下观赛弟子的议论声随着鹤归长老的登场渐渐平息。

须发皆白的鹤归长老缓步踏上高台，手中拂尘一扬，声如洪钟：“本届宗门大比第三场——清晏宗温月梧，对阵万兽盟姬灵犀！”

西侧入口处，姬灵犀掠身而出，腰间兽纹青铜令牌坠地轻响，肩头火翎隼振翅唳鸣。她目光落在温月梧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清晏宗的控灵术，今日倒要领教一二。”

温月梧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万兽盟的驭兽之术久负盛名，我也正想讨教。”

“比试开始！”

鹤归长老话音刚落，温月梧足尖便向后飘退三丈，指尖翻飞间，口中清叱：“乾坤定，灵脉锁！”

淡青色灵光倏然自她脚下蔓延，一圈符文光幕应声而起，将姬灵犀与火翎隼笼在其中。姬灵犀脸色骤变，连忙催灵欲与火翎隼沟通，却觉丹田灵力滞涩如泥，连半道指令都传不出去。火翎隼焦躁扑腾，却只能在光幕内茫然盘旋。

“你这阵法……”姬灵犀又惊又急，话音未落，温月梧已翩然掠至半空。

素手一抬，灵力凝聚成一柄透明长弓，背后数十支光箭应声浮现。她遥遥对着姬灵犀道：“承让了。”

松弦的刹那，光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向姬灵犀周身护身法罩的破绽。

“嘭！”

护身法罩碎裂，姬灵犀踉跄后退，勉强接住栽落的火翎隼，脸色惨白。

鹤归长老拂尘一扬，高声宣判：“本场比试，清晏宗温月梧胜！”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温月梧收了灵力弓箭，落地时还朝姬灵犀颔首示意，眉眼间笑意温和，不见半分骄矜。

温月梧刚走下苍梧台的石阶，一道轻快的身影就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月梧师姐！你赢啦！”师妹云知瑶的声音雀跃得像枝头的春雀，眼底亮闪闪的全是笑意，“方才那锁灵阵一念口诀就起，姬灵犀师姐连火翎隼都没法呼应了！”

温月梧失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掠过不远处姬灵犀的身影——对方正回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姬灵犀朝着她缓缓行了一礼。温月梧见状，也微微躬身，郑重地回了一礼，那是宗门同辈之间带着认可的寻常礼节。

正说着，苍梧台方向传来鹤归长老洪亮的声音：“本届宗门大比第四场——清晏宗云知瑶，对阵泠音谷！”

云知瑶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雀跃瞬间淡了几分，攥着温月梧衣袖的手紧了紧，小声道：“师姐，到我了。泠音谷最擅以乐器扰人心神，我有点慌。”

温月梧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又温和：“心静则无旁骛。只要你守得住本心，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你的眼，那泠音谷的音律，自然也就钻不进你的耳朵。”

云知瑶望着她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苍梧台玉石阶上云气未散，鹤归长老拂尘一扬，朗声道：“第四场，清晏宗云知瑶，对阵泠音谷苏徽音！”

云知瑶深吸一口气，提步掠上高台。对面的苏徽音一袭月白长衫，怀中抱了张七弦琴，指尖轻搭弦上，眉眼含笑，不见半分戾气。

“请指教。”苏徽音微微颔首，随即盘膝而坐，指尖轻拨琴弦。

“铮——”

一声清越琴音破空而出，如泠泠泉水淌过青石，又似寒鸦掠过冷月，台下弟子只觉耳中一阵轻痒，心神竟不由自主地跟着琴音晃了晃。

云知瑶想起温月梧的叮嘱，当即敛了心神，双目微阖，口中默念静心咒：“心若冰清，万变犹定；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她立在台中央，身形如一株静立的翠竹，任凭琴音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如细语呢喃，都搅不动她心头半分涟漪。

心静则无旁骛。

这念头在脑海中落定的刹那，琴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入耳只剩寻常弦响，再也引不起半分心神动荡。

苏徽音指尖的速度越来越快，琴音陡然变得急促凌厉，如万千银针破空而来，直逼云知瑶周身要穴。她指尖猛地一挑，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琴音中裹着凛冽灵力，化作一道音波，直扑云知瑶面门！

云知瑶猛地睁眼，眸中清明一片。她足尖轻点，流云步施展开来，身形如蝶穿花，在急促琴音中穿梭自如，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清叱：“清心诀！”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自她眉心亮起，如同一轮小太阳，将那道音波轻轻撞散。苏徽音见状，指尖再变，琴音忽转低沉，竟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试图钻透她的心神防线。

云知瑶不为所动，静心咒默念不停，清心诀灵光萦绕周身，内外相合，将所有扰人音律尽数挡在身外。她看准破绽，身形陡然提速，化作一道残影掠至苏徽音身前，指尖距琴弦仅寸许时停住。

苏徽音望着云知瑶稳如泰山的身影，缓缓收了琴，起身朝她行了一礼：“清晏宗心法咒诀，名不虚传。”

云知瑶连忙回礼，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泠音谷琴技，亦让我大开眼界。”

鹤归长老拂尘落下，高声道：“本场比试，清晏宗云知瑶胜！”

苍梧台的云气刚散了几分，鹤归长老便扬声宣布：“第五场，芷芳境沈疏辞，对阵墨符宗燕辞远！”

话音落，两道身影掠上高台。沈疏辞一袭素色长衫，腰间悬着个绣满缠枝莲纹的锦囊，手中摇着一把青竹骨小折扇，扇面上绘着几笔淡墨芷草，眉眼温润平和，站定后朝燕辞远淡淡颔首，扇尖轻晃，透着书生般的儒雅闲散。芷芳境擅与草木精魂沟通，借植物之力御敌护体，沈疏辞便是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对面的燕辞远一身玄色劲装，袖中鼓鼓囊囊，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唇角勾着几分锐气。

“请指教。”燕辞远话音未落，指尖黄符便无风自燃，低喝一声：“爆！”

符纸化作一道火光直扑沈疏辞面门，台下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沈疏辞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往后飘退，左手折扇轻摇，扇风卷着锦囊里飘出的几片芷草叶散开。他指尖捻起一片草叶，低声道：“起。”那草叶瞬间化作一道碧绿藤蔓，如灵蛇般缠上飞射而来的火光，火光“滋啦”一声便被藤蔓裹灭，只余下几缕青烟。

燕辞远挑眉，袖中符纸如蝶飞出，指尖连点：“传！” 一道瞬移符贴在脚底，他身形陡然出现在沈疏辞身侧，同时甩出三张爆符。沈疏辞脚步沉稳，不退反进，左手折扇猛地合拢，扇柄精准点在三张爆符的符眼之上——符纸瞬间哑火，落在地上滋滋冒了点青烟。与此同时，他右手往锦囊上一拍，数十粒芷草籽激射而出，落地便生根发芽，化作细密的荆棘网，朝着燕辞远缠去。

“有点意思。”燕辞远啧了一声，指尖翻飞画出一张防御符挡在身前，荆棘撞上符光，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又摸出几张传送符备着，身形忽左忽右，不断甩出爆符与困灵符，试图锁死沈疏辞的走位。

沈疏辞始终从容不迫。他左手折扇或开或合，扇风既能扰乱符纸轨迹，又能拂动周身草木；右手引动藤蔓荆棘，时而化作护盾挡下爆符，时而化作长鞭抽向燕辞远的符纸。他甚至捻起一粒芷草籽，往折扇上一放，低声道：“生。”扇面上的芷草纹路竟泛起微光，几丛白芷破扇而出，花瓣上凝着淡淡青光，朝着燕辞远飘去。

燕辞远见状，脸色微变，摸出一张通体赤红的烈阳符，将灵力尽数注入其中：“接我最后一招！”符纸爆发出刺眼红光，如一轮小太阳般朝着沈疏辞砸去。

沈疏辞深吸一口气，将折扇往身前一横，朗声道：“草木听令，凝！” 周身藤蔓、荆棘、白芷瞬间汇聚，化作一面碧绿巨盾。红光撞上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高台尘土飞扬。

待烟尘散尽，燕辞远的烈阳符已化作飞灰，他袖中的符纸也已用罄，而沈疏辞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衣衫微乱，手中折扇还在轻轻晃动。

燕辞远苦笑一声，抱拳行了一礼：“沈兄草木之术神乎其技，我输得心服口服。”

沈疏辞收起折扇，回了一礼，温润一笑：“燕兄符箓之术精妙，只是我侥幸占了上风罢了。”

鹤归长老拂尘一扬，高声道：“本场比试，芷芳境沈疏辞胜！”

苍梧台的比试一场接着一场，后续又有擅长御剑飞行的凌尘剑派、精通风水阵法的璇玑门、专修体术拳脚的金刚堂轮番登场，剑光与阵纹交织，拳脚与罡气碰撞，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待最后一场比试的胜负尘埃落定，日头已西斜，天边染着一层金红。鹤归长老缓步走到台中央，拂尘一扬，朗声道：“今日宗门大比首轮赛事，到此便全部结束！诸位弟子都可返回各自宗门休整，养精蓄锐，备战下一轮比试！”

话音落下，各宗门弟子有序退场，天边的金红渐渐褪成暗紫，一阵忽如其来的夜风卷过，带来了远山之巅，一声悠长的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