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思量是谁给我写的信。
知道我是男人的,只有柳氏和顾明月。柳氏为了顾家的利益,暂时不会揭穿我。顾明月更不可能害我。
那还有谁?
我想起了萧璃看我的眼神,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如果是她,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反而要帮我?
又或者......是萧瑾?她跟我走得最近,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会。萧瑾虽然大大咧咧,但心地不坏。她要是发现我是男人,早该跳起来了。
那到底是谁?
我失眠了整整三天,最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离会试只有三个月,等我考中进士,有了官身,就算身份暴露,也有人保我。
但这封信还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得加快脚步了。
会试比乡试难得多,竞争也更激烈。全凤栖国的举人都会参加,录取率只有十分之一。
而且,会试的监考是礼部尚书,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替考、作弊一经发现,直接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这意味着,我的女装身份必须更完美,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开始更加严格地训练自己。每天早起练习女步,说话时刻意拔高音调,连笑的时候都要用手帕掩嘴。
我还去找了青楼的小倌,学习男人的举止神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萧瑾看我这样,笑疯了:"顾明,你疯了吧?为了一场考试,至于吗?"
"至于。"我严肃道,"这次会试,我不仅要中,还要中头名。"
"为什么?"她不解,"中个进士不就行了?"
"因为我要当状元。"我盯着她的眼睛,"只有状元,才能让天下人侧目。只有状元,才能让我想保护的人,过上好日子。"
我这个"想保护的人",指的是顾明月和府里那些跟我一样的庶子们。但萧瑾显然误会了,她以为我说的是心上人。
她愣了愣,忽然红了脸:"顾明,你......你有心上人了?"
我一噎,赶紧转移话题:"三皇女,您不也是想考状元吗?"
"我?"她苦笑,"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我大姐二姐早就盯上我了,我要是真考中了,她们会更忌惮我。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废物。"
我拍拍她的肩:"你不是废物,你是天才。"
她眼圈红了,别过脸去:"少来这套。"
三个月一晃而过。会试前夜,太女府张灯结彩,为我送行。萧璃破例给了我一个拥抱:"顾明,别给本宫丢脸。"
"殿下放心。"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考试,却怎么也睡不着。三更时分,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
我猛地坐起,只见一个黑衣人从窗户翻了进来,刀光一闪,直取我咽喉。
我翻身躲过,抄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黑衣人轻松闪过,再次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踢开,萧瑾冲了进来,一剑挑开了黑衣人的刀。
"大胆刺客!"她厉喝。
黑衣人见势不妙,翻窗逃走。萧瑾要去追,被我拉住:"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
她收起剑,脸色凝重:"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苦笑:"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萧瑾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道:"顾明,你到底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顾明。"
"不,你不是。"她摇头,"普通的书童,不会有你这样的胆识。普通的女子,不会为了一场考试,连命都不要。"
我沉默。
她继续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不服输的劲儿。顾明,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帮你。"
我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我们是朋友啊。"
那一夜,萧瑾守在我房门口,坐到天亮。我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我来这个世界,本是为了自己,但现在,我有了朋友,有了牵挂,有了必须要赢的理由。
会试,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第二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我穿着女装,戴着帷帽,萧瑾亲自送我。
"顾明,"她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头,转身走进贡院。
号房还是那样狭小,但这次我身边坐的都是各地的精英。我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右边是个年轻姑娘,两人都恶狠狠地盯着我,仿佛我是她们的杀父仇人。
我低头,专心答题。
会试的题目比乡试难了一倍。经义题是"论阴阳调和之道",这题明显是陷阱——如果一味吹捧女尊,就显得没主见;如果提倡男女平等,又显得离经叛道。
我沉思良久,写下:"阴阳者,天地之道也。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独阳不生,独阴不长。今我朝以女为尊,此乃天道循环,然男子之才不可弃,如阴阳不可偏废......"
这叫中庸之道,既不反对现状,又埋下改革的种子。
诗赋题是"秋思"。我写了首李白的《子夜秋歌》,但改了几个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良人"在女尊世界指的是丈夫,这首诗表面是闺怨,实际是反战,正合当下边关不稳的局势。
策论题是"论治水"。这道题正中我下怀,我写了都江堰、写了郑国渠、写了黄河治理,把现代水利工程学包装成"古法",说得天花乱坠。
三场考完,我瘦了八斤。
从贡院出来的时候,我脚步虚浮,差点晕倒。萧瑾冲过来扶住我,眼圈都红了:"顾明,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就是饿了。"
她噗嗤一笑,眼泪掉下来:"我请你吃好的。"
我们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点了一大桌菜。我狼吞虎咽,她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我夹菜。
"顾明,"她忽然道,"等你考中了,有什么打算?"
我停下筷子:"做官,为民请命。"
"不做别的?"
"做什么?"
她脸红了,低头喝酒:"没什么。"
我没多想,继续埋头吃饭。但我没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半个月后,放榜。我再次中了头名,成为"会元"。
连中二元,解元、会元,只要殿试再中状元,就是"连中三元",凤栖国建国以来,还没有人做到过。
我再次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这次,连皇帝都惊动了。她下旨召见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连中二元"的奇女子。
宣旨的太监让我第二天进宫,我接过圣旨,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要见到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了。而更让我紧张的是,殿试要考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直到三更时分,窗外又传来响动。
又是刺客?
我翻身而起,但这次进来的不是刺客,是一个白衣女子。
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顾明,别去殿试。"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听好了,殿试是个陷阱。有人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要在金銮殿上揭穿你。你若是去了,必死无疑。"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想追,但已经不见踪影。
秘密?什么秘密?我是男人的事?
那一夜,我再也没睡着。第二天一早,萧瑾来找我,看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她。她脸色大变:"顾明,要不咱们不考了?我保你离开京城。"
我摇头:"不,我要去。"
"你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逃了,就坐实了罪名。我只有去面对,才能搏一线生机。"
萧瑾沉默了很久,最后道:"那我陪你。"
"你不怕被我牵连?"
"怕,"她笑了,"但更怕你死。"
我愣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这样一个朋友,值了。
第二天,我换上最正式的女装,跟着太监进宫。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边,女帝高坐龙椅,太女萧璃站在她身边。
我跪下:"草民顾明,参见陛下。"
女帝的声音苍老而威严:"抬起头来。"
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朕听说,你连中二元,是个奇才。"
"草民不敢当。"
"朕今日问你三个问题,你若能答得让朕满意,这状元就是你的。"
我叩首:"草民聆听圣训。"
"第一问,"女帝缓缓道,"你如何看待我朝女尊男卑的国策?"
我深吸一口气。来了,这个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