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这个问题，答得好，一步登天；答不好，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陛下，草民以为，女尊男卑，非国策，乃天道也。"

女帝挑眉："哦？"

"天地生人，女为阳，男为阴。阳主外，阴主内，此乃自然之理。然天道循环，阴阳互根，独阳不生，独阴不长。

今我朝以女为尊，正是顺应天道。然男子之才，亦如阴中之阳，不可废也。若能使男子之才为用，则如虎添翼，国运昌隆。"

我这套理论，把女尊说成天道，既拍了马屁，又巧妙地提出"用男才"的观点。这叫以退为进。

女帝沉默片刻："若依你之见，该如何用男才？"

"回陛下，草民以为，当开科取士，不拘男女。男子可为吏、可为商、可为工，亦可为将。昔日男尊女卑，女子有才不得用，是为暴殄天物。今日若弃男子不用，亦是暴殄天物。"

我说到这里，殿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礼部尚书出列："陛下，此女妖言惑众，竟要为男子张目，实乃大逆不道！"

我冷笑："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并非为男子张目，而是为国选材。若男子中有才俊，为何不用？若女子中有庸才，为何不弃？"

"你！"礼部尚书气得胡子发抖。

女帝抬手制止她："第二问，若朕让你当状元，你敢不敢为天下男子请命？"

我愣住。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刁钻。如果我敢，就是与整个统治阶级为敌；如果我不敢，就是个虚伪小人，不配当状元。

我抬起头，直视女帝："回陛下，草民不敢。"

殿上一片哗然。

"草民不敢为天下男子请命，"我缓缓道，"因为天下男子，无需人请命。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读书的机会，一个能考试的机会，一个能凭本事吃饭的机会。草民若为状元，愿为陛下开此先河，但非请命，而是为陛下招揽人才。"

女帝盯着我，久久不语。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赞赏，还有一丝......了然？

"第三问，"她忽然笑了，"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脑子"嗡"的一声。

来了，终于来了。

殿上死寂一片。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萧璃脸色大变，萧瑾急得想冲出来，却被侍卫拦住。

我深吸一口气，叩首道："回陛下，草民是男是女，重要吗？"

"不重要吗？"

"不重要。"我抬起头，"因为无论男女，草民都是陛下的子民，都是凤栖国的百姓。陛下若因男女而弃人才，是陛下之失；草民若因男女而失本心，是草民之耻。"

我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良久，女帝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因男女而失本心'！顾明，朕今日封你为状元，赐你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修撰。朕倒要看看，你能为凤栖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我叩首谢恩，脑子一片空白。

就这样，我成了凤栖国建国以来，第一个"女状元"。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殿试结束后，萧瑾在宫门口等我。她冲过来抱住我："顾明，你吓死我了！"

我推开她："我没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多怕你......"

"怕我被揭穿？"我苦笑，"我也怕。"

她盯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走吧，我请你喝酒。"

酒过三巡，她终于忍不住："顾明，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放下酒杯："我是顾明。"

"不，你不是。"她摇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不像女人。你太冷静，太理智，太......不一样。"

我沉默。

她继续道："但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状元，是翰林院修撰，是太女殿下的人。你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抬头看她："你不怕我是骗子？"

"怕，"她笑了，"但更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那一夜，我们喝到天亮。她说了很多，说她的不甘，说她的抱负，说她想改变这个国家，却不知从何下手。

我说："那就从改变我们开始。"

第二天，我正式上任翰林院修撰。这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但很重要，因为翰林院是起草诏书、编纂史书的地方，能直接接触国家核心机密。

我第一天去报到，就遇到了麻烦。

翰林院的其他修撰都是女人，她们看到我这个"瘦弱女子"居然当了状元，个个脸色不善。为首的是个姓李的修撰，四十多岁，问我："顾修撰可会研磨？"

我愣住。这是要给我下马威？

"会。"我微笑。

"那正好，本官的墨没了，劳烦顾修撰研磨。"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案前，开始研磨。周围响起窃笑声，她们以为我会发怒，会摔门而去。但我没有，我安安静静地磨完墨，还替她把笔洗好。

"李大人，墨磨好了。"

她愣住，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从那天起，我成了翰林院的"软柿子"。她们把最累的活儿都给我，编纂最难的部分也给我，甚至连端茶倒水都要我来。

我不怒不恼，照单全收。因为我知道，机会很快就会来。

一个月后，机会来了。

礼部上奏，要为女帝编纂《凤栖国史》，需要翰林院派人协理。这是个苦差事，没人愿意去，最后推到了我头上。

我欣然接受。

编纂国史，需要查阅大量档案。我泡在档案馆里，翻遍了凤栖国建国以来的所有史料。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凤栖国建国一百二十年，开国女帝萧凤栖，居然是个穿越者！

档案里记载，萧凤栖原本是男子，来自"异世界"，因不满男尊女卑，起兵造反，建立女尊国。她带来了很多"奇技淫巧"，比如火药、印刷术、甚至简单的蒸汽机。

但更重要的是，她在建国之初，颁布了一条密令——"后世若有男子才俊，可酌情录用，但不得为高官"。

这条密令，被尘封在档案深处，历代女帝都不知道。只有编纂国史时，才会被翻出来。

我捧着那份密令，手都在抖。

开国女帝是男子，是穿越者。他建立了女尊国，却又为男人留下了一丝希望。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继续翻档案，发现更惊人的事。

萧凤栖在位三十年，晚年忽然性情大变，开始疯狂打压男性，甚至颁布了"男不得出仕"的严令。但在他驾崩前，又秘密留下遗诏，说"若百年后有男子连中三元，可开禁例"。

这份遗诏，同样被封存在档案馆，无人知晓。

我联想到我现在的处境——连中二元，又是穿越者，又是男人冒充女人......

这他妈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这是开国女帝布的一个局，一个横跨百年的局！

而我，就是那颗被选中的棋子。

我捧着密令和遗诏，浑身发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帝在金銮殿上问我"是男是女"时，眼神那么复杂。她也知道这些秘密！

我该怎么办？

继续隐瞒身份，还是向女帝坦白？

我还没想好，档案馆的门被推开了。

萧璃走进来，看着我手里的密令，叹了口气："顾明，你果然发现了。"

我猛地站起："殿下！"

"别紧张，"她关上门，"我等你发现这个秘密，等了很久了。"

"殿下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她看着我，"顾明，不，我应该叫你——顾明远。"

我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走到我面前，拿走我手里的密令："开国女帝萧凤栖，是我的曾曾曾祖父。他来自异世界，跟你一样。"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而你，是他选中的人。"

金銮殿上，生死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