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科举资格的那天,我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回了一趟顾府。
柳氏看到我一身女装,愣了半天没认出我来。直到我开口:"母亲,别来无恙。"
"顾明远!"她尖叫起来,"你居然还敢回来!来人,给我抓住他!"
"慢着。"我亮出太女府的令牌,"我现在是太女殿下的人,谁敢动我?"
柳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笑:"好,好得很。攀上高枝了,就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但别忘了,你的户籍还在顾家,你的婚约还在。镇北将军的聘礼已经下了,这个月月底,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母亲,"我笑了,"您觉得,太女殿下会允许她的人,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将军当第十八房侍郎吗?"
柳氏噎住了。
我靠近她,压低声音:"母亲,咱们做个交易。您帮我搞定户籍的事,让我以'顾明'的身份参加科举。
若我考中了,顾家脸上有光,您也有个当官的儿子撑腰。若我没考中,我乖乖嫁过去,如何?"
柳氏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她咬牙:"好。但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成交。"
从顾府出来,我长出一口气。第一步,搞定。
户籍的事比我想象中顺利。柳氏虽然刻薄,但确实有几分手段。她买通了户部的书办,给我办了一套全新的户籍——
顾明,女,十八岁,商贾之女,父母双亡,流落京城被太女府收留。
拿着这份户籍证明,我正式在礼部报了名。报名官是个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我:"这么瘦,能考得过那些世家贵女吗?"
我微笑:"试试。"
报名之后,我开始倒计时。距离恩科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我把自己关太女府的偏院里,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苦读。
萧瑾时常来看我,带着酒和肉:"顾明,别把自己逼死了。"
"死不了。"我头也不抬,"我要是死了,谁请你喝酒?"
她哈哈大笑,笑完又正色道:"顾明,你真的想好了?朝堂可不是那么好混的。你一个女人,没有家族背景,就算考中了,也寸步难行。"
"那就走着瞧。"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捏我的脸:"顾明,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你这骨头,比男人还硬。"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三皇女说笑了。"
"叫我萧瑾。"她摆手,"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别那么生分。"
我愣住:"同僚?"
"对啊,"她笑了,"本皇女也要参加这次科举。我可不想一辈子当个混吃等死的皇女,我要堂堂正正考个状元,让那些老东西看看!"
我哭笑不得。这位三皇女,还真是......有个性。
有萧瑾作伴,备考的日子没那么枯燥了。我们时常切磋学问,她虽然脾气不好,但确实才华横溢。
有时候我们吵得面红耳赤,吵完又一起喝酒,喝醉了她就抱着我哭,说当个皇女也不容易。
"顾明,你知道吗?我母妃死得早,我在宫里就是个边缘人。大姐是嫡出,二姐有宠妃撑腰,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装疯卖傻,只能胡作非为,才能活下去。"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涌起同病相怜之感。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是边缘人。
两个月一晃而过。恩科之日,终于来了。
乡试分三场,每场三天。考场设在贡院,号房狭小,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我女扮男装混在男人堆里,哦不,我是说,我混在女人堆里,心里紧张得要命。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论君臣之道"。我大笔一挥,开始我的表演:"君为舟,臣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理不分男女。然臣以为,水之所以能覆舟,非水之过,实乃河道不通之故。若朝廷广开言路,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则河道通,水利舟,国运昌隆......"
这套理论,既肯定了女帝的统治,又暗戳戳地为男人争取"入彀"的机会。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春日"。我写了首杜甫的《春望》,但改了几个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原诗是"国破山河在",但我改成了"国盛山河在",颂圣嘛。但后面的"家书抵万金"和"白头搔更短",又暗含了对征战将士的同情——在这个世界,打仗的都是女人。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论吏治"。这道题正中我下怀,我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从科举改革讲到监察制度,从官员考核讲到廉政建设,把现代公务员制度包装成"古法",说得头头是道。
九天的考试,我掉了五斤肉。从贡院出来的时候,萧瑾正在门口等我,她看起来也瘦了一圈。
"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就是考得很好。"她笑了,"走,喝酒去!"
酒过三巡,她忽然正色道:"顾明,不管你考中没考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举杯:"我也是。"
半个月后,放榜。我和萧瑾挤在人群里,看榜文。
我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
"顾明,第一名!"萧瑾尖叫起来,抱住我转圈。
我也懵了。我虽然自信,但没想到真能考第一。这意味着,我不仅拿到了会试资格,还成了"解元"。
顾明,解元。
这个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柳氏派人送来了贺礼,顾明月偷偷来看我,抱着我哭:"弟弟,你真的做到了。"
但我的高兴没持续多久。第二天,萧璃召见我。
"顾明,"她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殿下?"
"镇北将军今日上奏,说你既然考中了解元,就不该再履行婚约。陛下震怒,说男人参加科举本就是僭越,如今还想悔婚,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心里一沉。
萧璃继续道:"但本宫保了你。本宫说,你是本宫看重的人才,婚约的事,可以暂缓。不过......"她顿了顿,"三个月后的会试,你必须再中头名。否则,别怪本宫不保你。"
我叩首:"谢殿下!"
从书房出来,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一场考试,我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也成了众矢之的。
而更糟糕的是,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假凤虚凰,好自为之。"
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